阿强点头,放下茶杯,双手交叠搭在桌沿,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事成之后,还有五万。”
李春梅的指尖在钞票上摩挲了几下。
十万块,她卖化妆品站柜台,一个月工资八百,一年到头攒不下两千。
这十万块够她干几十年。
她收回手,坐直了身子,呼吸比刚才重了些,胸口起伏了两下,低下头盯着桌面看了几秒。
再抬头的时候,眼睛里那点犹豫已经没了。
“行,你说怎么干。”
阿强把方景行的意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。
举报信要写得有模有样,得有具体金额,有转账记录,有发票编号,越逼真越好。
他说一句,李春梅点一下头,手指在桌沿上不自觉地抠着,指甲盖蹭过木质桌面,发出细微的刮擦声。
回去之后,李春梅花了两个晚上写一封举报信。
她趴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,台灯开了一整夜,旁边摆着从商场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作废发票存根。
她把那些发票编号抄下来,编造转账记录,虚构业务往来,二十页的举报信写得密密麻麻,每一页都附上了她所谓的“证据”。
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自己都觉得像真的。
她把信交给阿强。
阿强接过去,靠在墙边从头翻到尾,翻页的时候手指捻得很快,看完最后一页折起来塞进信封,冲她点了点头。
信寄出去了。
三天后税务局来了一个五人小组,带队的是个姓周的女科长,四十出头,戴一副方框眼镜,颧骨高,说话语速快,每个字都带着钉子。
她走进深秋生物的财务室,把包往桌上一搁,开门见山:
“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,所有账目都搬出来,一张发票都不能少。”
财务室的几个人紧张得大气不敢出。
沈清秋亲自搬来近三年的账本,摞在桌上堆成两座小山。
周科长翻开第一本,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,翻页的速度很快,偶尔停下来用笔尖点一下某个数字,皱一皱眉,又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的四个人分工合作,两个人查银行流水,一个人核对发票底联,一个人翻合同存档。
查了三天。
每一张发票都核对了,每一笔转账都跟银行流水对过了,连零头都没放过。
第三天下午,周科长合上最后一本账册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,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。
那人点点头,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周科长走进李深的办公室,李深正站在窗边打电话,见她进来,挂了电话转身面对她。
周科长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,开口的时候语气比第一天缓和了不少:
“李总,你们的账很干净,没有问题。
甚至有些税款提前缴了,这在企业里不多见。”
李深朝她点了点头,伸手示意她坐。
“我们守法经营。”
周科长没有坐下,她站在原地,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看着李深停顿了两秒。
“举报是诬陷。
我们会把情况反馈给执法局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又补了一句,声音低了一度,“李总,你是不是罪人了。”
李深笑了一下,嘴角一抬,很快又放平。
“做生意嘛,哪有不得罪人的。”
周科长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第二天税务局的电话打过来,局长在电话那头语气笃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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