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深站在酒店门口看了几秒，转身走进大堂。

酒店是宋墨岚订的，王府井边上。

大堂铺着大理石地面，光亮得能映出人影，水晶吊灯悬在头顶，灯光打在墙上泛着暖黄色的光。

前台小姐查了电脑，鼠标点了一下，抬头时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：

李先生，您的房间已经订好了，顶层套房。

宋小姐安排的。

李深接过房卡，低头看了一眼卡套上的房号，然后抬起头：

宋小姐呢？

前台小姐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，又低下去，像是确认了一遍信息：

宋小姐说有事，先走了。

让您好好休息。

她把手从鼠标上拿开，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。

李深点了点头，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。

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过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电梯门打开，里面空无一人。

他走进去，按下顶层的按钮，门缓缓合上。

还剩一条缝的时候，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。

手掌宽大，指节粗壮，虎口的位置有一层发黄的老茧，硬皮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拇指内侧。

电梯门感应到异物，重新打开。

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挤进来，个头不高，肩膀宽厚，头发剃得很短，露出头皮的颜色。

他伸手按了五楼，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瞬。

他侧头看了李深一眼，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，然后移开了，全程没有开口，下巴微微抬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确认。

电梯到了五楼，灰夹克走出去，脚步很轻，落地没有声音。

电梯门重新关上，李深看着那扇合拢的金属门，想起那人手指上的茧。

那种位置的老茧，长期握刀或握枪才会磨出来。

套房很大，客厅连着卧室，书房在走廊尽头，衣帽间在进门右手边。

落地窗占了整面墙，窗外是上京的夜景，车流在远处的高架桥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，央视大楼的蓝色灯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。

李深没有急着看风景。

他把行李箱放倒，拉开拉链，把外套一件件挂进衣帽间，衬衫按颜色排好。

电脑和文件从箱底拿出来，摆在书桌左侧，边缘对齐桌角。

尿激酶的样品用小盒子装着，放在床头柜上，靠左的位置。

他伸手把盒子正了正，指尖在盒盖上按了一下才松开。

这是他多年的习惯，到一个新地方先把东西归位，像士兵安营扎寨，先把防线拉好。

他走到窗前，双手撑在窗台上，看着脚下的城市。

前世他也来过上京。

那时候他蹲在六环外的工地上，冬天住活动板房，四面漏风，夜里裹着两层棉被还是冷。

有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，他站在街头等末班公交，手里攥着三块钱买的煎饼，抬头看见国贸大厦的灯光，玻璃幕墙里透出暖白色的光，一层一层亮上去，像一座发光的塔。

他当时想，这辈子能在那里面上班，死也值了。

现在他来了。

不是来上班的，是来下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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