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神兴把这条消息递给赵德昭时,用了六个字:“似有收束之意。”
赵德昭听完,把条子搁在案角,没有落笔批示。
晚膳摆在福宁殿偏殿。
赵德昭陪赵匡胤用膳时,赵惟吉坐在赵匡胤左手边的小杌子上,面前摆着一碟蜜渍梅子和一碗米粥。
赵匡胤今日气色比昨天好些,食量也回了一些,用了半碗稠粥和两块蒸饼。
他拿汤匙的右手稳当,左手搁在膝上没有动过。
赵惟吉用眼角扫了一下,那几根手指今天没怎么弹,比昨天好,可也只是比昨天好。
赵德昭替赵匡胤布了一筷子鱼肚上的嫩肉,然后放下筷子,语气寻常地抛出一句:“爹,吕端这个人,儿臣不太熟。”
赵匡胤正拿汤匙搅着粥,听到这话手上没有停,只抬了一下眼皮看过来。
“吕端啊,坐得住,办事也稳当,在蜀地的官声也不错。”
四个字说完,他把粥送进嘴里,嚼了嚼,又添了一句:“年后你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赵德昭应了一声是,没有再追问。
赵惟吉埋头吸溜米粥,圆脸蛋埋在碗沿后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老头子评语让他脑子里翻出一页旧书来,宋史吕端传,后人给的五个字叫大事不糊涂。
赵匡胤现在用的词不一样,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:这个人不聪明到让人忌惮,可关键时候不会掉链子。
这种人,放在身边最安全。
放东宫,还是放中书,或者放到太子身边当那块压舱石。
赵惟吉用汤匙把最后一点粥底刮干净,几个念头转了一圈,没有一个能钉死。
不急,年后自然会揭晓。
他把空碗搁下,拿帕子擦了嘴角,余光又扫了一眼赵匡胤的左手。
那几根手指安静趴在膝盖上,没有再弹。
今天算是好日子。
翌日上午,赵普携孙赵从谨入东宫。
赵普进门时步子和往日无异,径直落座在赵德昭备好的客位上,接过热茶吃了一口。
赵从谨站在祖父身后,规矩矩行了礼,退到侧边的矮凳上坐下。
赵德昭没赵德昭没有绕弯子,等茶过一盏便开口:“赵相公,昨日官家召见了吕端。”
赵普把茶盏放下时,动作比平常慢了半分,盏底落在案面上,没有发出声响。
他的手摸到下巴,习惯性去捻胡须,捻了两下,停住了。
“吕易直在蜀地时的考课,老夫看过。”赵普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庸而不钝,但是比起他大哥,他的心思算是活泛的。”
赵德昭点了点头:“嗯,吕相公和赵相公都是官家的左膀右臂。”
赵普松开胡须,手放回膝头,点了点头,没有再接这个话头,转而起身朝赵惟吉的课房走去。
赵从谨跟在后面,经过赵德昭身边时低头行礼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。
赵德昭看着赵普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转角,伸手端起凉了的茶盏,茶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他把冷茶搁回去,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息,指腹摩挲着瓷面上细微的釉裂纹路。
“老狐狸!”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