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回若想到坏处,先别急着说。”赵普的声音轻了一层,“想到好处就只说好处,想到坏处收在肚子里。
什么时候该亮出来,看场合。”
赵惟吉仰起脸来看他,圆脸上的表情郑重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哦。
那今天说早了?”
“今天是课上,说了无妨。”赵普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,力道极轻,手掌在发顶停了一下就收回去了,“换个地方,换一群人在,你把坏处说出来,人家第一个想的不是你说得对不对,是你这个年纪为什么能想到这一层。”
赵惟吉把嘴巴闭得紧紧的,用力点了两下头。
赵普转身走出课房,赵从谨跟在后面,经过赵惟吉身边时朝他微点了一下头。
赵惟吉冲他摆了摆手,嘴巴还是闭着的。
东宫前厅。
赵德昭在廊下等赵普出来。
赵普走过来时脚步跟平日一样,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,到了赵德昭面前站定,拢袖行了个半礼。
赵德昭先开口:“今日讲了什么?”
“推恩令。”
“讲得如何?”
赵普没有正面回答,他偏了偏头看了赵德昭一眼,然后说了一句话,嗓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。
“殿下,令郎的天分不止在格物上。”
赵德昭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赵普没有停留,拱了拱手便带着赵从谨往东宫侧门走了。
赵德昭站在廊下,目光追着赵普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侧门转角,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。
不止在格物上。
意思是政务课上赵惟吉的表现超出了赵普的预期。
赵普是什么人?
教了半辈子帝王权术的老狐狸,寻常聪明的孩子在他眼里顶多值个可教,能让他专门拎出天分二字来点的,那就不是可教的问题了。
赵德昭把袖子里的手攥了攥,松开,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。
晚膳时陈氏问起今日课业的事,赵德昭只说了一句“赵相公说吉哥儿学得快”,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。
陈氏正在给赵惟吉舀汤,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:“学得快就好,别太累着就行。”
赵德昭嗯了一声,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,没再接话。
他不想让陈氏知道,聪明过了头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。
赵惟吉在课上的表现越出格,赵普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东西就越多。
老头子是盟友不假,但他首先是宰相,一个宰相发现了一枚价值远超预期的棋子时,第一反应不是欣喜,是重新计算整盘棋的走法。
这件事,暂时不需要陈氏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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