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吉嘴里含着一块蒸鱼,腮帮子鼓的,含糊不清地答:“张先生说的呀,说今天鸿胪寺来了好多人,帽子特别高。”
赵德昭没再追问,把筷子放下,对窦神兴吩咐了一句:“去跟武德司的当值校尉知会,从明天起怀远驿外围多安排几个暗桩,尤其盯着契丹使团随行人员的进出。”
窦神兴领命退下。
陈氏从侧边探过头来:“契丹人来是送年礼的吧?
用得着这么紧张?”
赵德昭重新拿起筷子:“送年礼的人带了三十个随从,里头有多少是真送礼的,多少是来看热闹的,分不清楚。
小心些没坏处。”
赵惟吉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,埋头扒饭,没再吭声。
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,放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嘴。
西水女真人还蛰伏在使团里,辽国正使刚住进隔壁院子,中间只隔一堵墙。
四天,怀远驿就是一锅沸水。
腊月二十六,福宁殿。
赵匡胤翻看鸿胪寺送来的契丹使团名册,一页一页地过。
翻到萧达里的条目时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两息,指腹摩挲着名字旁边用小字标注的履历,来回蹭了三遍才把册子合上。
他抬头看向候在侧边的李神福。
“初一大宴,让吉哥儿坐朕旁边。”
李神福的脊背绷了一瞬,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,弯腰应了一声,然后试探着问:“坐在官家左手边还是右手边?”
“左边。”赵匡胤把名册往案角一推,“小凳子不用太大,他屁股小,坐得下就行。”
李神福退下去安排了。
赵匡胤靠回御座里,左手搁在扶手上,食指和中指贴着木面又开始弹,一下,两下,间隔越来越短。
他用右手覆上去压住,攥了拳头,骨节咯吱响了一声。
初一大宴,满朝文武加外藩使臣,所有人都会看见五岁的安定郡王坐在皇帝身边。
这个位置不是赐物能比的,赐物再厚也只是东西,但那把椅子旁边的小凳子,是天下人都看得懂的信号。
萧达里会看见。
赵匡胤松开拳头,手指恢复了正常的搁放姿势,目光落在案角那本合上的名册上,嘴角的弧度极浅,冷而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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