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人交不交、怎么交、谁来接,都捏在手里等咱们表态。
交人本身就是一张牌——不是要跟大宋谈价,是想看大宋收不收这个恭顺。
收了,说明咱们还认他这个藩属,不会拿他当下一个北汉。”
赵匡胤把帕子搁在案角,语调平的。
“不差。
就差一层。”
赵德昭手从膝上收了收。
“你看这方印。”
赵匡胤用指节敲了敲矮案上那方小印。
“这封札子是武德司的人带回来的。
钱俶能把信递到武德司暗桩手里——”
他停了一拍,看着赵德昭。
“他怎么知道咱们在他地盘上有暗桩?”
赵德昭没立刻接话,后背绷紧了。
“他知道。”赵匡胤的声音不重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,“他知道咱们在吴越有眼线。
他没挑明,没动人,也没拿到明面上来闹。
他只是用这个法子把札子递回来——等于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赵匡胤把枣汤碗往案中间推了推。
“我知道你在看我,没挡你的眼。
你也别装不知道我心里有数。”
暖阁里静了一瞬。
赵德昭低头看着札子封面上那行恭谨的小字,额头冒出细汗来。
半晌,他开口,嗓子有点紧。
“这一层……儿臣确实没看到。”
赵匡胤没接这句,语气反而松了些。
“昭儿,你比以前强了。
以前你只看到钱俶送礼进奉,今年能看到他递人交好,差的就是这最后一步。”
赵匡胤的手从矮案上收回来搁在腹上,左手那两根不受控的手指又开始抖,频率不快,但他自己浑不在意。
“钱俶这个人,脑子比他几个兄弟都好使。
五代那些年头,多少国主被人吞了、杀了、押到别人都城去了,他活到现在没倒,不是运气好。”
赵匡胤的语速不快,像在说一件旧事。
“柴荣打南唐的时候,他给南唐送兵送粮,转头又给周朝进贡,两边都不得罪。
等咱们大宋立了国,他进贡更勤快,一回比一回厚。
你觉得他怕咱们?
他怕。
但他不光是怕,他是拿当工具使。”
赵匡胤把碗里最后一口枣汤倒进嘴里,凉的,喝完搁下。
“这种人,你从他手里拿东西容易。
想让他亏本——难。”
赵德昭把这几句话听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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