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对钱俶的位置重新挪了挪——原先只当是个识时务的藩属,如今看来,识时务三个字背后的分量远比面上厚。
一个能把恭顺经营三十年且经营出层次来的人,绝不是随手就能拿捏的。
他收住心绪,问出该问的话。
“那咱们怎么回他?”
赵匡胤没直接答,把问题弹回来。
“你说。”
赵德昭想了想,第一个念头是走合议。
“把赵相公和几位参政叫来,一道商量个章程?”
话出口他就觉得不对,但已经说了,收不回去。
赵匡胤摇头,动作不大。
“用不着。”
语气沉了半分。
“这件事的份量,摆不到中书去议。
钱俶走的就是私下的路子,你拿到明面上去,等于把他逼到墙角。
逼到墙角的人会咬人。”
赵德昭的手搁在膝上没动。
赵匡胤看着他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。
“再说了——将来坐这把椅子的是你。
他们是帮你的人,不是替你拿主意的人。
事找他们商量,你永远只是他们中间的一个。”
赵德昭的指尖收紧了一下。
赵匡胤顿了顿,又补一句,声音比方才还轻。
“何况这些人是朕一手组的班子。
你手里得有几个只听你的。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。
帘外甬道上李神福的脚步声远移过去,又移回来。
赵德昭坐在杌子上,脊背比进殿时直,手里攥着那封合上的札子,没放下也没打开。
赵匡胤靠回软榻上,右手端起空碗看了一眼,发觉已经喝尽了,把碗随手搁下。
“你回去好想。
想好了明天来告诉朕。”
赵德昭起身行礼,退出暖阁。
外头的风比来时更大了,夹道里的灯笼被吹得一个劲儿往东偏。
他站在福宁殿门廊下,两边的内侍垂着手不上前。
赵德昭攥着那封札子迈步下台阶,走了三步,站住了。
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,又抬头看了看那条通往东宫的长夹道。
风从夹道灌过来,灯笼的光晃了几晃,他的袍角被吹起一个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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