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爷去砍了这狗东西!”
他拔刀就要往外走。
“站住。”赵惟吉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。
石贻孙硬生生停住脚步。
赵惟吉站起身,走到托盘前,端起最上面那碗饭。
拿起竹筷,拨开死虫,夹了一口米放进嘴里。
王旦手里的笔掉在地上,李沆迈出半步,又硬收了回去。
沙子硌在牙齿上,嚼起来满嘴发涩。
赵惟吉嚼得很慢,咽下去后,又夹了第二口。
一碗掺沙的糙米饭,他一口一口吃到见底。
放下空碗,赵惟吉擦了擦嘴,看了看屋里的人。
“孤这碗饭,和三十万石沉在江里的军粮比,不算差。”
屋里没人再说话。
石贻孙把刀插回了刀鞘。
“账查得如何?”赵惟吉看向王旦。
王旦捡起地上的笔,摇了摇头。
“殿下,这些誊清的底账滴水不漏。
周勉留的账面太干净了,手法极其老辣。
没有真账对照,这是死无对证。”
赵惟吉没接话,翻开桌上的账册,又合上。
他倒不怕有阻力,就怕像现在这样,这账做得天衣无缝,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口子。
这做账的手法,这种毫无破绽的平账伎俩,绝非周勉一个监造官能凭空想出来的。
江淮这地方,曾是吴越国的故土。
吴越治下,商贸极繁,财计之术冠绝天下。
这世上,有谁比做局的人,更懂这套账?
赵惟吉回过身。
“石贻孙。”
“在。”
“收拾包袱,换便装。
走钱家铺子的暗线,去一趟杭州。”
石贻孙一愣。
“去杭州拿人?”
“去请人。”赵惟吉走到书案后,拿起自己平素用惯的那方端溪暖砚,递过去。
“去找前吴越国度支使,崔仁冀。
不带公文,不表明身份。
你只带一句话给他。”
他把暖砚塞进石贻孙的包袱里。
“孤请崔公出山,看一份死人的账。
这方砚台,替孤给崔公研墨。”
石贻孙领命,悄无声息的出了行辕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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