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这时候,扬州淮南路转运使司衙门。
二门外,风很冷。
郑元衡穿着件单棉袍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,站在台阶下。
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
过往的杂役连眼角都不夹他一下。
周勉死后,他奉命来扬州复命,本以为能谋个出路。
可乔维岳根本不见他。
门终于开了。
走出来的是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幕僚。
郑元衡赶紧迎上去。
“劳烦通禀乔大人,小人有要事……”
“郑孔目请回吧。”幕僚挡住去路,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油布包上,“大人说了,周监造为国捐躯,你身为他的属吏,理应留在镇江协助料理后事。
跑来扬州做什么?”
郑元衡脚底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“小人手里有……”
“有什么都不重要。”幕僚压低了声音,“周大人的家眷正在回原籍的船上。
你是个聪明人,什么该留,什么该烂在江里,自己掂量。”
“哐”的一声,二门关上了。
郑元衡站在风里,嘴唇动了两下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怀里的油布包贴着胸口,好像是块烙铁。
周勉给他留的东西,现在交不出去,也不敢自己看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两日后。
镇江水门码头。
寒风夹着江雾。
陆九靠在堆栈的木柱后,双手揣在袖子里。
嘴里咬着半截炭条,手里捏着一张黄麻纸。
水军衙门运料的船过去一艘,他便在纸上划下一道。
几天下来,炭账已经密密麻麻。
城东集市上,几日前的流言有了些变化。
有人开始说,“周监造死得蹊跷,脖子上的勒痕不对”。
流言这东西,只要有人起了个头,传得就很快。
那个曾用“正”字记账的少年,正穿梭在各个巷弄里,把这些话传了出去。
洛阳。
垂拱殿。
地龙烧得很旺。
赵德昭靠在隐囊上,闭目养神。
头风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,太医院的药苦得人发反胃。
殿门推开,入内内侍省都知窦神兴轻手轻脚的走进来。
身后跟着枢密副使张宏,以及两名御史台的言官。
“臣等有奏。”张宏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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