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锦儿没应声，手指在铜镜边缘摩挲了两圈。

她盯着杭州的方向，眼也不眨。

她比谁都清楚，崔仁冀只要一抬腿，钱家就正式押上了太子的船。

这江南的浑水，再也没有退路。

赢了，钱家从此脱胎换骨。

输了，万劫不复。

做买卖的，总得有这点孤注一掷的胆子。

润州府衙行辕。

赵惟吉翻看着两份刚送进来的文书。

一份是陆九在水门盯梢记下的炭账，另一份是钱家快船送来的纸条，上面拼出了江底藏账的方位图。

门外步声急促。

李沆手里捏着一份邸报抄件走进来。

“殿下，御史台弹劾的状报到了。

京中数道弹章，参殿下逼死地方大员，扰乱春漕。”

“收着吧。”

赵惟吉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“崔公的船到哪了？”

“刚靠码头。

石都尉护送。”

“走。”

赵惟吉把两份文书塞进袖子里，大步往外走。

随他们弹劾去。

如今这局的操柄，已经换了人。

镇江水门码头。

一艘钱家的快船稳稳靠岸。

跳板刚搭上，崔仁冀裹着厚重的鹤氅，由石贻孙扶着走下船来。

赵惟吉迎上前去，刚要以晚辈之礼拱手。

崔仁冀却摆了摆手，动作极快地压下了太子的见礼。

老者抬起头，声音哑却透着极重的分量。

“殿下，不必去行辕对那些假账了。”

赵惟吉动作顿住。

“半个时辰前，扬州水面上漂起了一具浮尸。”

崔仁冀看着赵惟吉，一字一顿。

“造船务孔目郑元衡，昨夜在扬州投江。

人捞上来的时候，他袖子里那个用来保命的油布包，不在了。”

断尾求生的手段，乔维岳用到了极致。

只是那个不翼而飞的油布包，怕是能把整个淮南路都扯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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