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申时开始,东门和南门的守军,违规放了十几辆没有勘合的板车出城。
车辙印压得很深。”
乔维岳的椅子往后一响,人已经站了起来,几步走到费先生跟前:“守门的厢军眼睛瞎了吗?
那是活口!”
费先生闭上眼,声音都破了:“底下人说,东宫那边发了平价米的粮券。
那些厢军……收了钱和粮券,不但放了行,还帮着搭了把手。
都运,城防,已经被东宫拿钱给买通了。”
乔维岳晃了一下,跌回椅子里。
太可笑了。
这群平日里被他当狗使唤,半个月拿不到军饷的兵痞,为了一口米,就把转运司卖了个干净。
他盯着烛火看了很久。
二十年,从一个小小的通判熬到两路转运使,多少次点头哈腰,多少次在酒桌上陪着京里来的人笑到脸僵,全靠这条漕运线撑着。
现在,这条线上的人,被一袋米,一张粮券,一层层地给扒光了。
他脸上的慌乱慢慢没了,眼神变得跟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。
“证人跑了就跑了。”乔维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传我的令,城里的人不用留了,全调去茱萸湾。
明天午时只要一放水,什么账目,什么证人,全给他冲进阎王殿!”
……
扬州旧廨行辕。
前厅的门虚掩着,酒肉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飘出来。
崔仁冀脱了外袍,只穿一件单衣,手里举着个粗陶海碗。
他对面,坐着四个扬州旧船帮的老头。
“话撂在这。”崔仁冀喝干了碗里的酒,把海碗往桌上重重一放,“明天之后,江南这碗饭,乔维岳吃不下了。
几位老哥哥顶上去,以后扬州码头的规矩,我替你们担着,你们自己立。”
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,有人已经开始搓手。
被转运司压榨了这么多年,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崔公放心!”一个独眼老头端起酒碗,一口喝光,“明天江面上,老头子我拿人头担保,没一艘民船敢挡官军的道!
谁敢下水,我凿了他的船底板!”
一墙之隔的后院,冷风刮得呼呼响。
赵惟吉换了身青布直裰,从签押房走出来。
院子中间架着个铁盆,里头烧着几根劈开的干木头。
火光把院子照得挺亮。
几个卫卒和小石正围着火盆,手里捧着烤芋头。
钱锦儿派来的那个侍女站在廊柱的阴影里,双手拢在袖子里,离火盆远远的,背挺得笔直。
赵惟吉朝她那边看了一眼,没多停留。
“不饿?”他走到火盆边,捡了块没烤糊的芋头。
“奴婢不饿。
多谢殿下。”她垂着眼皮,答话倒是周全,但语气很冷,像是不想跟人多说一个字。
赵惟吉没理她,转头看向小石:“字认出来了?”
小石赶紧把剩下的芋头塞进怀里,抹了把嘴上的黑灰,凑过来小声说:“殿下,城隍庙那封信最后八个字,属下都想起来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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