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,暖意融融,与廊下的寒气判若两个世界。
“六爷。”
于守意坐在书案后面,手里捏着一本账册,闻言抬了抬眼皮,看了成泠一眼。
那目光像一片羽毛似的,轻飘飘地掠过她的脸。
因为她来得很不是时候,他现在没心情,和她虚与委蛇。
然后他就把目光收回到了账册上。
“路达,你起来。”
他语气平淡,“供品的事,我不追究了。
你回去把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的东西重新理一遍,单子重拟,明日一早送到我这里来。
去吧。”
路达颇感意外,如蒙大赦,磕了个头,爬起来退出去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。
廊下其余几人面面相觑。
万福机灵,率先福了福身:
“六爷,那奴婢们也先退下了?”
于守意“嗯”了一声。
顷刻之间,廊下的人散得干干净净。
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炭盆里的炭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噼啪”,茶炉上坐着一把紫砂壶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成泠站在门口,看着于守意——他穿着一件月白的夹袄,外罩一件鸦青色的鹤氅,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,几丝碎发垂在耳侧,衬得那面颊光润如同上好的瓷器。
四个月没见了。
他仍是如旧,没有一点改变,那张脸好看得不像话。
眉目如画,唇若点朱,一双极热烈的眼睛,惊艳如春日花园。
看人的时候那眼尾微微上挑,像撩人的钩子,此刻却漂漂亮亮、端端正正地低垂着,连春日的余光都没分给她。
成泠清了清嗓子,二次开口:“六爷。”
没反应。
“六六?”
账册翻过一页。
他定意不理睬,这架势,便是要和她清算的意思。
她救了在场所有人,唯独没救自己。
如此大慈大悲,自己几乎要感动落泪。
成泠走到他身边,没着急说话,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账册。
那是府里各处庄子的年礼清单,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,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,各庄子的收成、折银、以及今年比往年增减的数目。
她注意到,有几处用朱笔圈了出来,墨迹尚新,大约是刚才才批的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
她声音放得低,带着显然的和软态度,“路上耽搁了几天。”
于守意的笔尖顿了顿,然后他继续往下看,语气淡得像白开水:
“长公主言重了。
“您是办国家大事的人,晚回来几天算什么?
便是今年不回来了,臣也不敢有什么话说,是不是?”
成泠心里沉稳得像个老中医,一把他的“语气脉”,就知道,现在他对她再三毁约的怒气值,达到第二重,指桑骂槐、阴阳怪气。
今天没两败俱伤,收不了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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