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怕。
田七郎的拇指从刀柄的卡扣上移开了。
林素衣走在田七郎后面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。
她的“生命通道”已经连接到了每一个队友。
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心跳,还有一个心跳,在路尽头,在刑场中央,很弱,很慢,像一口被填了一半的井。
井底还有水,但水面很低,低到快要够不着了。
那是商鞅的心跳。
活着,但快不活了。
藤原海走在最后面,腰包里的陷阱材料已经准备好了。
他在路口布下了三道陷阱——第一道“迷雾”,第二道“缠绕”,第三道“毒雾”。
不是用来对付商鞅的,是用来对付雷震的。
雷震的情绪余波在刑场的某处,不是在暗处,是在明处。
他站在刑场边缘,看着商鞅。
不是蹲着,是站着。
站得很直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。
藤原海的目光从雾气中扫过,没有找到雷震的位置,但他的手指在小指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他会在的。
刑场不是空地,是一根木桩。
木桩很粗,一个人抱不住。
表面是黑色的,不是被漆的,是被血浸的。
很多人的血,一层盖一层,盖了几千年。
血干了,变成黑色,像树皮。
商鞅站在木桩前面,不是被绑在木桩上。
他自己站在那里,双手背在身后,手指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他的头发是白的,不是染的,是白的。
年轻时就是白的,有人说他生下来就是白的。
脸很瘦,颧骨很高,两颊凹下去,像刀削的。
眼睛很深,很亮,像两口井,井底有火。
不是烧人的火,是烧法的火。
他穿着黑色的官服,不是秦国的官服,是他自己设计的官服。
领口很高,袖口很窄,腰间系着革带,带子上挂着铜牌,铜牌上刻着“法”字。
衣服很旧了,边角磨破了,袖口起了毛,但他的背很直。
钱彬站在他身后,没有走过去。
他在等。
等商鞅开口。
商鞅没有开口。
他的眼睛看着木桩,看着木桩上的血痕,看着血痕下面被遮住的字。
木桩上刻着字——“法者,国之权衡也。”不是他刻的,是他写的。
有人把他写的字刻在了木桩上,刻得很深,一笔一划,像刻在石头里。
刻字的人已经死了,但字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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