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鞅先生。”钱彬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商鞅没有回头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路过的人。”
商鞅沉默了片刻。
“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。
这里是刑场。
不是路过的地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专门来看您的。”钱彬说。
商鞅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年轻人亮晶晶的亮,是那种看了太多黑暗、但还没灭的亮。
像一盏油灯,灯芯烧焦了,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,但还在烧。
他看了钱彬很久,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。
他的目光不是审视,是评估。
他在判断,这个人值不值得他说话。
“你是大夫?”商鞅问。
钱彬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手。”商鞅说,“你的手上有茧。
不是握笔的茧,是握针的茧。
你给人治过病。”
钱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食指和中指之间,确实有一层薄薄的茧。
是青鸩教他扎针的时候磨出来的。
他一直以为没人会注意。
“我是大夫。”钱彬说,“还在学。”
商鞅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从钱彬的手上移到钱彬的脸上。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“来看您。”
“看我?”商鞅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,“我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钱彬没有回答。
他在等比干自己说。
商鞅的目光从钱彬的脸上移开,落在木桩上。
他看着木桩上的字——“法者,国之权衡也。”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的法,传下去了吗?”商鞅问。
他问的不是钱彬,是木桩。
他问了几千年了。
钱彬没有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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