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想怎么回答。
说“传下去了”太轻了,说“没有传下去”太重了。
商鞅的法,传下去了。
秦国的法,汉朝的法,唐朝的法,宋朝的法,明朝的法,清朝的法,直到今天。
法家没有死,法家变成了律法,变成了制度,变成了规矩。
但商鞅问的不是法,是他的法。
他的法里有连坐,有酷刑,有“重刑轻罪”。
那些东西,没有传下去。
钱彬想了想。
“传下去了。
您的法,让秦国强大起来了。
秦国的军功爵制,让士兵不怕死。
秦国的什伍连坐,让百姓不敢犯法。
秦国的度量衡,让天下有了标准。”
商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很亮,像火把被点燃。
“后来呢?”
钱彬沉默了片刻。
“后来,秦国亡了。”
商鞅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不是生气,是疼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的法太严了。”钱彬说,“严到百姓受不了。
严到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,天下人都跟着他们。
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,是因为百姓不想再被秦法压着了。”
商鞅的手松开了。
“那我的法,白写了?”
“没有。”钱彬说,“您的法,改一改,还能用。
后世的王朝,都用了您的法。
但不是全用。
好的留下,坏的扔掉。”
商鞅看着木桩上的字。
“‘好的留下,坏的扔掉’。
谁说了算?”
“后人。”钱彬说,“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法。
您的法适合您的时代。
后世的法适合后世的时代。
不是您的法不好,是时代变了。”
商鞅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从木桩上移开,落在路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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