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很长的路,看不到起点,看不到终点。
“我不后悔。”商鞅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我的法,让秦国强大了。
让百姓有饭吃,让士兵有战功,让商人有秤量。
我没有白写。”
钱彬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我会死。”商鞅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是轻,是重,“我写法的时候就知道。
法会得罪人。
得罪了人,就会死。
我不怕死。
我怕的是——我死了,法就没了。”
钱彬看着他。
“法没没。
您写的每一个字,都被记在了《商君书》里。
后世的人,都读过。”
商鞅的眼泪没有掉下来,但他的睫毛在颤。
不是哭,是老了。
宁采臣从雾气中走出来,站在商鞅面前。
他的浩然正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,光膜很薄,但在灰白色的刑场中格外显眼。
“商鞅先生。”他拱手行礼,“学生宁采臣。”
商鞅看着他。
“你是读书人?”
“是。”
“读了什么书?”
“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周易》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
还有您的《商君书》。”宁采臣顿了顿,“《更法》《垦令》《农战》《开塞》《禁使》《定分》。
每一篇都读过。”
商鞅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你背得出来?”
“背得出来。”宁采臣说,顿了顿,然后开始背诵,“法者,所以爱民也。
礼者,所以便事也。
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,不法其故;苟可以利民,不循其礼。”
他背得很慢。
不是背不出来,是背得太好了。
每一个字的音调都踩在节拍上,不是背诵,是陈述。
商鞅写的《商君书》,本来就是写给秦孝公看的。
不是诗,是策论。
但宁采臣把它背出了诗的味道。
商鞅听着,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嘴唇在跟着动。
他在默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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