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写诗不苦,我写诗爽。
‘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’——苦吗?
不苦。
爽。”
“杜甫说您不回他的信。”
李白的笑容收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纸已经皱了,边角卷起,像是被人从怀里反复掏出来、又塞回去很多次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思君若汶水,浩荡寄南征。”
“他写的。”李白说,“我收着。
一直收着。”
“您没寄出去?”
“寄出去干嘛?
他写给我的信,他自己收着。
我写给他的诗,我自己收着。
我们俩,一个在成都,一个在采石矶。
他写信,我看。
我写诗,他看。
不用寄。”他把纸重新折好,塞回怀里,拍了拍。
“寄了,就不是李白了。
李白就是要让人等。
等到了,才有意思。”
远处,灰绿色的光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你让人等了一辈子,还有脸说。”
李白猛地转过头。
灰绿色的光里走出来一个人——青色的布衣,瘦得像竹竿,手里攥着一支秃笔。
杜甫。
李白张了张嘴,第一次词穷了。
杜甫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
李白比他高半个头,但杜甫的气势不输。
“你说‘思君若汶水’,汶水在哪?”
“在山东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在采石矶。”
“那你的‘思君若汶水’怎么流到我这里来的?”
李白沉默了。
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在心里流的。”他说。
杜甫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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