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甫在旁边听着,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丢了四十五首。
寄给我的丢了十二首,没寄的丢了三十三首。”
李白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写的每一首,我都记着。
你忘了的,我也记着。”杜甫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全是李白的诗。
有些诗的标题旁边注着小字——“太白游庐山作”“太白在江陵醉后作”“太白寄给我但弄丢了后来他自己也忘了”。
李白看着那卷纸,手不抖了。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他不是不感动,是不能在杜甫面前哭。
哭了,杜甫会写诗记下来。
后人会读。
后人读了会说“李白哭了”。
他不要。
“子美,你写了我多少首?”
“十一首。”
“十一首够不够?”
杜甫想了想。
“不够。
再活五百年,再写五百首。”
“你活不了五百年。”
“诗活得了。”
李白端起酒碗,仰头干了。
米酒从嘴角溢出来,流进胡子里,他没擦。
他把碗往船板上一顿,大声说:“子美,我欠你一首诗。”
“你欠我很多首。”
“那就写很多首。”李白把笔从地上捡起来,在杜甫的纸上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杜甫别催,李白在写。”
杜甫看了一眼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这是诗?”
“这是序。
诗在后面。”
“后面在哪?”
“在心里。”
杜甫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太白,你再这样,我走了。”
“你走不了。
船被我拖上岸了。”
杜甫看了看那艘船,又看了看李白。
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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