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贬到儋州,他写信来,说‘兄长,儋州在海中间,你游不回来’。
我说‘我游不回来,你游过来接我’。
他没有回信。
我以为他生气了。
后来才知道,他病了。
病了好几个月,起不来床。
起来了,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写信。
信上只有两个字——‘保重’。”
苏轼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不是酒,不是水,是泪。
很清的、像中秋的露水一样的泪。
“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,正在吃荔枝。
我放下荔枝,回了一封信。
信上也只有两个字——‘活着’。”
远处,青色的光亮起来了。
不是银白色的,是青色的,像远山的颜色。
光里走来了一个人。
他穿着青色的布衣,不高,不胖,很安静。
他的脸很瘦,比苏轼瘦很多。
他的头发白了,比苏轼白得多。
他走得很慢,腿有旧伤,一瘸一拐的。
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苏辙。
他走到桥头,停下来。
他看着苏轼,苏轼看着他。
两个人隔着桥,谁也没有走过去。
月亮在天上,圆圆的。
河水在桥下流着,哗啦哗啦的,像是在笑。
苏轼先动了。
他走过桥,走得很慢,很急,想跑,跑不动了。
苏辙也走过来了,也走得很慢,也老了。
两个人走到桥中间,抱住了。
苏轼很胖,苏辙很瘦。
胖的和瘦的抱在一起,像一棵树和另一棵树。
根缠在一起。
“子由,你瘦了。”
“兄长,你胖了。”
苏轼笑了。
“胖了好。
胖了脸皮厚,不怕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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