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病。
没钱治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旧账本,“他爹活着的时候,是个书生。
读书很好,先生说他能考上举人。
但家里穷,没钱买书,没钱交束修。
他就借,抄,背。
冬天手冻僵了,笔都握不住,还在写。
后来病了,没钱抓药,拖了几个月,拖死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门楣上那两个字。
“细柳。
是他爹给取的名字。
说我像柳树,看着柔弱,其实经得起风雨。”
赵真真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,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十三年。
没有改嫁,没有求人,靠自己,把这个家撑起来了。
院子干干净净,花开了谢了又开了。
衣服洗得发白,但熨得整整齐齐。
她什么都好,只是孩子不听话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赵真真说。
柳望舒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门口。
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柳枝在风里摇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少年站在门口。
十六岁,穿着绸衫,但不是新的,袖口磨得发白,领口有油渍。
脸很白,不是晒不黑的白,是那种在屋里待太久的白,像没晒过太阳的豆芽。
眼睛很亮,但不是田七郎那种刀锋一样的亮,是那种喝过酒之后、看什么都好玩的亮,懒洋洋的,什么都不在乎。
他靠在门框上,看到满院子的人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好看,但赵真真觉得假。
像画上去的,不是长出来的。
“娘,来客人了?”
“嗯。”柳望舒站起来,“过来,叫赵姐姐,钱哥哥,李哥哥,燕叔叔,沈叔叔,田叔叔,宁叔叔,聂姐姐,燕……叔叔。”她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三个人,犹豫了一下。
宁采臣穿着青衫,手里攥着一本书,对少年点了点头。
聂小倩站在他旁边,月白色的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,她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——魂体,但少年看不到。
燕赤霞的魂魄寄在燕七的剑匣里,此刻没有现身。
“燕叔叔?”李煜差点笑出声,“他看起来比我还年轻。”
燕七面无表情:“我三十二了。”
“那沈叔叔呢?”李煜看向沈巍。
沈巍站在最后面,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。
他看了李煜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他比你大。”燕七说,“大很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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