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木头片子、符咒,都是他们给罪民的,让罪民说是从大将军府里偷出来的……罪民句句属实!
求陛下开恩,饶我娘和我妹子吧!”
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李广利的脸,从红转白,又从白转青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徐福:“疯子!
一个死囚的话也能信?
他这是临死乱咬!
攀诬朝廷重臣!
陛下,此等贱民,就该立刻拖出去斩了!”
“李将军何必急着灭口。”卫青这时才缓缓转向他,目光平静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徐福是否乱咬,陛下自有圣裁。
倒是将军你,对吴贵这个门客,作何解释?
对匠作监流出的柏木料,作何解释?
对贵府大量采买朱砂鸡血等厌胜之物,又作何解释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情!”李广利额角青筋暴起,汗珠滚下来,“定是下面的人背着我胡作非为!
吴贵!
你说!
是不是你背主忘义,受了何人指使,来陷害本将军!”
他把矛头猛地指向吴掌柜。
吴掌柜浑身一震,抬起头,脸上涕泪横流,看看李广利,又看看御座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陈默上前一步,从布包最底层,又取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小小的、不起眼的木牌,黑漆都有些剥落了,但上面刻的字还清楚——“李府丁酉三”。
“此物,是在吴贵货栈暗格中搜出。”陈墨将木牌举起,“乃是李将军府上,核验出入货物、调用银钱所用的内部令牌。
持此牌者,可直接从府库支取钱物,无需二次禀报。
吴贵一个门客,若无主家明示或默许,何来此物?
又何来巨额钱财,购买那些非常之物,打点狱卒,安排死囚越狱?”
木牌被送到御前。
刘彻拿起,拇指抹过上面的刻字,沉默。
李广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脸色彻底灰败下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眼神慌乱地扫过周围,他的那些亲信,此刻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,或低头,或看别处。
殿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广利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惊骇,有恍然,有快意,也有免死狐悲的寒意。
证据一环扣一环。
从木料来源,到材料采购,到人员调动,到具体执行,甚至到内部信物。
一条完整的、阴毒的构陷链条,在光天化日之下,被血淋淋地摊开在未央宫最庄严的大殿上。
指向只有一个——李广利。
刘彻放下木牌,抬起眼。
冕旒玉珠微微晃动,他的目光透过缝隙,落在李广利身上。
那目光很深,很沉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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