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,我爸在书房里算账,桌上的计算器忽然自己响了,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,我爸定睛一看——3、7、5、2。
这四个数字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太婆的生日,农历三月初七,五月十二是忌日,合起来就是3752。
那台计算器用了好几年,从没出过故障,偏偏在那天下午自己亮了,还显示出这么一串数字。
我爸把计算器拿到修电器的铺子去检查,人家说好好的,什么毛病都没有。
最让我崩溃的事发生在一个星期天。
那天我放学回家,家里没人,我爸妈都去上班了。
我掏出钥匙开门进屋,刚换上拖鞋走进客厅,就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——太婆身上的味道。
她活着的时候身上一直有这种味道,是旧衣服的樟脑味混合着某种药膏的清凉气息,说不上好闻,但很特别,闻到就让人想起她的样子。
我愣在客厅中央,那味道越来越浓,像是她就站在我身后。
我的后脖子开始发凉,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起到小腿,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
我不敢回头,就那么僵在原地站了好久,直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,我爸下班回来了,那股味道才忽然消失了。
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不轻易表露情绪,但那天的晚饭桌上,他放下了筷子,看着我和我妈说:“我总觉得,妈还没走。”我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第二天,她回了一趟娘家,去找太婆生前最信得过的一个人——我姨婆。
姨婆是太婆的妹妹,比太婆小十二岁,年轻的时候在镇上的庙里帮过几年忙,会看事。
我妈把家里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跟姨婆说了,姨婆听完之后没说话,闭着眼睛坐在那里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过了好一阵子,她才睁开眼,问了我妈一个问题:“入殓的时候,你们给她放压口钱了吗?”
我妈说放了,一枚嘉庆通宝,大舅公亲手放的。
姨婆又问:“封棺之前,那枚钱还在不在?”
我妈愣住了。
她仔细回想了一下,封棺之前她确实看了一眼太婆的遗容,但有没有注意太婆嘴里的铜钱还在不在,她真的记不清了。
姨婆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让我妈浑身发冷的话:“如果压口钱不在她嘴里,她的魂就走不踏实。
黄泉路上没有盘缠,过不了桥,进不了门,就只能掉头回来。”
我妈当晚回来就把这件事跟我爸说了。
我爸听完脸色铁青,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我从房间里叫了出来,一字一顿地问我,丧礼那天有没有碰过太婆的压口钱。
我吓傻了,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
我爸一看我的表情就明白了,他的眼睛瞪得铜铃大,嘴唇哆嗦着,扬手就要打我,被我妈死死拉住了。
我哭着说我没拿,我真的没拿,我只是想过但没动手。
但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——你有那个念头,跟你动了手,对于已经走了的人来说,有什么区别?
那一夜我基本上没睡。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太婆的脸。
一会儿是她活着的时候笑眯眯塞压岁钱给我的样子,一会儿是她躺在棺材里嘴唇紧紧包着铜钱的样子。
我把被子蒙在头上,总觉得墙角暗处有人在看着我,不敢伸头出去看。
迷迷糊糊熬到后半夜,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动——啪嗒。
像是一枚硬币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我猛地坐起来,出了一身冷汗。
我叫醒了隔壁卧室的我爸妈,三个人一起走到客厅,开了所有的灯,把沙发茶几电视柜全部翻了一遍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爸蹲在客厅中央,抽了一夜的烟。
第二天一早,我妈又去了姨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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