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问题很幼稚:“簸箕神,明天会不会下雨?”簸箕没有反应。
李敏小声说,你得问跟我们有关系的事,它才回答。
张帆想了想,换了一个问题:“这次期中考试,我数学及格没?”簸箕动了起来。
筷子在面粉上慢慢地画着,先是一横,再是一竖,然后又一横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否”字。
笔画很生硬,但结构是清晰的,任何人都能认出那是个“否”字。
张帆的脸一下子垮了,他的数学成绩确实稀烂。
接下来每个人都问了问题。
王浩问的是他下个月的校运会能不能拿名次,答案是“可”。
李敏问的是她暗恋的高三学长有没有女朋友,簸箕画了一个“有”字,李敏当场就红了眼眶。
陈静不敢问,缩在后面连连摆手。
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。
我犹豫了一下,问了一个让我至今都后悔万分的问题。
我说:“我爷爷走的时候,有没有话留给我?”
我爷爷是年初走的。
他从发病到去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我当时在县城上学,家里怕耽误我学习,一直瞒着我病情的严重程度。
等我被叫回家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
葬礼上我没有哭。
不是不伤心,是反应不过来,像是大脑拒绝接受这个信息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反复做同一个梦,梦到爷爷坐在老家的堂屋里,穿着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,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话,但我一句都听不见。
这个梦做了无数次,每次都在我想要走近的时候醒过来。
所以当轮到我提问的时候,这个问题几乎是自己从嘴里蹦出来的。
簸箕停了很久。
我以为它不动了,大概是没有答案,或者它根本不知道。
就在我准备把手收回去的时候,簸箕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。
它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、试探性的滑动,而是像一个被什么东西从桌面上猛然拖拽的物体,在我和张帆的手指下面疯狂地旋转。
筷子尖在面粉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痕,面粉被搅得飞溅起来,白色的粉末飘散在昏暗的空气中,呛得人想咳嗽。
簸箕越转越快,力道大得我们两个人四根手指根本压不住,边缘好几次撞到了我们的指甲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簸箕在桌上画了一个圈,又一个圈,然后猛地往一个方向冲过去,在面粉正中央戳了一个深深的洞,筷子头几乎戳穿了面粉层,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咚”。
然后它停了。
停得毫无征兆,像是有一根绷紧的线突然断了。
我们全都不敢出声。
美术教室里静得只剩下五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张帆才缓过神来,往面粉上看了一眼。
面粉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沟痕,根本看不出任何字。
但在那堆乱线中间,簸箕停下来的位置上,面粉被戳穿了一个洞。
洞周围的粉末上,有一个很清晰的、五指张开的手印。
小小的,像是小孩子的手按上去的,五根手指和手掌的轮廓分明,连掌纹都能隐约看到几道浅浅的纹路。
可我们五个人,没有一个人碰过那层面粉。
我和张帆的手指只是搭在簸箕边沿上,其他三个人站在一米开外。
那个手印是从哪里来的?
陈静先哭了出来。
她捂着嘴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转身就往外跑。
李敏也跟着跑了出去。
王浩的脸色白得跟面粉一样,刚才那股“什么妖魔鬼怪都敢揍”的气势荡然无存,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“我不玩了”,拔腿就跑。
美术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张帆。
张帆的脸色也很难看,但他比我镇定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簸箕从面粉上拿起来,低头看了看簸箕的背面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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