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说话了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,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笑,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高中,慢慢断了联系。
很多年后同学聚会,我听说张帆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,后来去了外地打工,再后来就没了消息。
我不知道那个小鬼是不是还跟着他。
我也不知道美术教室垃圾桶里的那个簸箕,最后被谁捡走了,或者被烧掉了。
但我记得一件事。
那天在医院里,表姨婆跟我妈说话的时候,我其实听到了一句她以为我没听到的话。
她说:“那个小鬼,不是脸上有胎记。
他是左边太阳穴上有一个窟窿。
是枪打死的。”我们县城在抗日战争期间打过一场很惨烈的阻击战。
老县中的那片山头,当年是国军的一个机枪阵地,死了很多人。
有些死去的人有名字,有后人祭拜。
有些没有。
那个小鬼大概就是后者。
他在那片地底下等了快八十年,等到地面上的枪炮声变成了朗朗的读书声,等到压在他头顶的黄土变成了钢筋混凝土。
他终于等来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生,用一个竹编的簸箕,把他从阴阳交界的地方筛了出来。
他按下的那个手印,不是想吓人。
他只是想说,我在这里。
后来我查了不少民间信仰的资料。
簸箕神、筷仙、笔仙、碟仙这一类的占卜游戏,在民俗学上统称为“扶乩”的民间变体。
扶乩在正经的道教科仪里,需要净坛、请神、送神一整套完整流程。
但在民间简化版本里,这些流程全没了,只剩下一句反复念诵的咒语和两个人搭在器物上的手指。
你请上来的东西,有时候确实是你想请的,有时候不是。
就像你在深夜的旷野里喊了一声“有人吗”,回应你的,未必是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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