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爷说,横死的人不入轮回,得找一个人代替自己的位置才能解脱。
七个人那天晚上在台上唱戏,戏没唱完就被砸死了,怨气困在台上散不掉。
他们一直在找第八个人——一个能替他们把戏唱完的人。
前两晚是五个,第三晚是七个,如果他们凑齐了八个,就什么都不需要了,可以直接把人带走。
沈姨婆说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——她在川剧团学艺的时候,师父跟她说过,真正的川剧传统里有一出戏,叫《八仙贺寿》。
是逢年过节或者酬神的时候唱的吉祥戏,台上最少要有八个人。
如果只有七个,是绝对不能开锣的,因为七不成八,八不到堂,阎王就要来凑数。
第三天晚上是石堰场最后一场演出,原定的剧目里就有《八仙贺寿》。
沈姨婆跟团长说身体不舒服,死活不肯上台。
团长没办法,临时找了一个当地的川剧票友顶了她的位置,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唱腔还不错就是动作僵硬了点。
散场以后,那个票友高高兴兴地回家了,什么事都没有。
沈姨婆松了一口气,心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。
半夜的时候,她没有等来锣鼓声,但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——从房间窗外传来的。
窗户外面是悬崖,不可能有人站在那里。
但是她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人在窗外哼戏,哼的正是《八仙贺寿》里的一小段,声音很轻很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顺着山风飘过来的。
哼戏的人唱完了一句,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,紧接着她听见了一个声音,像是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悬崖,骨碌碌地往下滚,越滚越远,最后消失在深渊里。
第二天,石堰场的干部来送行的时候,随口说了一句:昨晚那个顶替上台的票友老周,半夜起来上茅房,不知道怎么就摔到戏台后面的山崖下面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,人已经没了,脚上一只鞋不见了,光着一只脚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
沈姨婆说她后来再也没有去过石堰场。
她查过很多资料,嘉庆年间达州一带确实发生过几次地震和山体滑坡,但没有任何文献提到石堰场戏班的事。
只有一本地方志的残页里,写着一行小字:“嘉庆十二年秋,石堰场山崩,坏戏台,死伶人七。
自是,夜常闻锣鼓声。”
那行字后面还有半句,被虫蛀掉了,只剩下最后三个字,模模糊糊的,好像写着——“等人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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