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能听清楚的一句话是——“钱呢?
你欠我的钱呢?”
刘家人慌了。
他们想起叔公在灵堂里的反常举动,连夜派人来请叔公回去。
叔公说,我去了没用。
我不是道士,不会驱邪,我只会吹唢呐。
我的唢呐能把它吹出来,吹不回去。
你们得自己还账——欠了谁的,还给谁。
欠钱的还钱,欠命的还命。
还完了,自然就走了。
后来刘家人找了一个端公来看。
端公在灵堂里摆了法坛,烧了七七四十九道黄符,折腾了一整夜。
据说端公也看到了那个东西,问它是谁,它不说。
问它要什么,它也不说。
最后端公在灵堂东南角的青砖地面下挖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子,里面是一张民国年间的地契和一张手写的借条,借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,但能勉强认出一个姓——不是刘家的姓,是另一个家族的姓。
端公说,你们家的祖辈借了别人的地没还,利滚利,滚了快一百年,滚成了今天这笔债。
债主早就死了,但债没有死。
它在地底下等了你们一百年,终于等到你们家办丧事,跟着纸钱的味道找上来了。
那张地契连同借条一起在灵堂前的火盆里烧成了灰,端公又做了一场超度法事,刘家老大才慢慢醒过来。
叔公的身体在那件事之后差了很多,住了半个月的院,出来之后人瘦了一大圈。
我问他,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他说,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,吹白事唢呐的规矩只有一条——你吹响唢呐的时候,灵堂里所有站着的人都是你的听众。
活人是,死人也是。
你吹得好了,死人就安安心心地上路。
你吹得不好,它们就会赖着不走。
有些赖着不走的东西,你赶都赶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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