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每次我要听清的时候,梦就醒了。
我跟我妈说了,她骂我胡思乱想,但还是偷偷去找了村里的神婆。
神婆姓王,七十多岁了,住在村南头。
王神婆听我妈说完,点了三根香,对着香头看了半天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个东西不是想害他,是想让他帮个忙。”
我妈问帮什么忙。
王神婆说,那个女人死后,婆家没给她烧过一张纸。
她是孤魂野鬼,连个收纸钱的人都没有。
电影是唯一能让她想起活着时候的东西,所以她每年那天都会回来放电影。
她不是吓唬孩子,她是想让人知道,她还在这儿。
王神婆让我妈去那个女人坟上烧纸。
但问题是,没人知道她的坟在哪里。
她是外村嫁过来的,死后婆家嫌丢人,草草埋了,连个坟头都没留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早就平了。
我妈又问王神婆那怎么办。
王神婆叹了口气,说那就把纸烧在那棵槐树底下,心诚就行。
第二天晚上,我爸妈带着我去了场院。
我爸提了一篮子纸钱和元宝,还有三根香和一盘水果。
我们走到那棵槐树底下,把东西摆好。
我爸蹲在地上点纸钱,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我妈让我跪下磕头,我照做了,跪在野草堆里,对着那棵黑沉沉的大槐树磕了三个头。
纸钱烧了大概有半个钟头,火苗从橙红色慢慢变成了暗红,最后化成一堆白灰。
我爸说可以了,拉着我往回走。
我走了几步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底下,那堆纸灰被一阵小风卷起来,打着旋往上升,灰白色的纸灰绕着槐树的树干转了一圈,然后散了。
就在纸灰散开的一瞬间,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,站在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,穿着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,只露出半边脸。
她没有看我,而是仰着头看着槐树的枝叶,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。
我揉了揉眼睛,再看,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月光照着那棵老槐树,树叶哗哗地响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做过那个梦。
也再没人在老槐树下看到过放电影。
后来我长大了,去了城里念书、工作,好多年没回村里。
前年过年回去,我特意去了一趟那个场院。
场院已经没了,铺上了水泥,改成了村里的健身广场,装了几个蓝黄相间的健身器材。
那棵老槐树也被伐了,只剩下一个脸盆口粗的树桩子,年轮一圈一圈的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我问村里的老人,当年那棵槐树底下埋过什么东西没有。
有个老人想了半天,说挖树根的时候,树根底下盘着一根绳子。
绳子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,一碰就碎成了渣。
绳子的另一头缠着一个白色的布片,像是裙子的下摆,上面绣着褪了色的花。
“那些东西呢?”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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