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喊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棺材盖又动了一下,缝隙更大了。
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或者说哪来的求生本能,猛地冲上去,用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棺材盖上。
同时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爸——!”
我的话音还没落,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,死死捂住了我的嘴。
我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挣扎,但那人力气很大,一只手捂着我的嘴,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,把我从棺材上拽了下来。
我闻到一股熟悉的烟草味,回过头去——是我爸。
他脸色铁青,额头上青筋暴起,一只手死死捂住我的嘴,嘴唇凑到我耳边,用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、又急又狠的语调说了一句话。
“别喊名字!”
我爸把我拖到堂屋角落,松开了手。
我大口大口喘着气,指着棺材想说什么,他一把按住我的手,摇了摇头。
他的眼睛是红的,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哭过,但眼神里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沉沉的悲戚。
“你爷爷临走前跟你说什么了?”我爸压低声音问我。
我想了想:“他说给我留了东西。”
我爸闭了一下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走到棺材旁边,把手放在棺材盖上,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他说的不是普通话,是我们老家的方言,语速很快,声音也很低,我勉强能听清几个词——“爹”、“放心”、“我会办好”。
我说不上来那一刻是什么感觉。
棺材里的声音停了。
指甲刮木头的声音停了,敲击的声音也停了,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。
我爸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过来,坐在我旁边。
他给我倒了杯热水,手也在抖,但比我稳多了。
他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,看着供桌上爷爷的照片。
“你爷爷留的东西,我知道是什么。”他说。
我没敢问。
“他留了话,说你那间房的床底下有个铁盒子,里面是他攒了一辈子的钱,说是给你的,让你在城里付个首付。
这话他跟你姑姑也说过,跟我也说过,但谁也没当回事。
他最后一次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,你没在意,他心里不舒服。”
我爸把烟头摁灭,声音有点哑:“他跟你吵完架走的,心里憋着口气。
人走的时候心里有放不下的事,就不安生。
刚才你要是喊了我的名字,这屋子里的东西听到了,以后就缠上了。”
我听不太懂这些说法,但我爸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背后发凉。
那天后半夜,我们父子俩一起守着灵。
谁也没说话,我爸一根接一根地续香,长明灯再也没灭过。
棺材里安安静静的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注意到,我爸每次续完香都会看一眼棺材盖——那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,严丝合缝。
天亮的时候,帮忙的邻居们陆续来了。
我姑姑端着一碗稀饭进来,看了看我和我爸的脸色,什么都没说,把饭放在供桌上,给爷爷的遗像磕了三个头。
她磕完头抬起头看了一眼照片,忽然愣了一下。
“这照片什么时候换的?”她问。
我们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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