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不算亮,我眯着眼睛使劲看,隐约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,像是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蹲在那里,身形很小,像个小孩。
我吓得猛地把窗帘拉上,心砰砰跳。
过了大概十几秒,那声音突然停了,竹林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我那一晚上都没睡好,翻来覆去的,总觉得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看我。
好几次迷迷糊糊快睡着了,又感觉窗帘在动,睁眼一看又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一大早,也就是七月十四,我就把昨晚的事跟外婆说了。
外婆正在灶台前烧火,听我说完,手里的火钳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她转过身看着我,脸上的表情让我心里一紧。
“你看清楚了?
白衣服?”
我说不太确定,月光不亮,就是隐约看到一团白。
外婆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:“那个位置,三年前埋过一个娃儿。
陈家的小女儿,掉河里淹死的,就埋在那棵樟树底下。”
我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。
外婆叹了口气,说那孩子死的时候才五岁,按村里的老规矩,没成年的娃儿走了不能进祖坟,就找了后山那个角落埋了。
因为是横死的,怨气重,每年七月半前后都不太平,村里人都知道那个地方晚上不能去。
“你今晚哪里都别去,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。”外婆加重了语气,“今晚是七月十四,最凶的一夜。”
到了下午,村里的气氛更诡异了。
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上了香炉,插上三炷香,门槛上还撒了石灰。
我外婆在堂屋的供桌上摆了一桌子菜,有鱼有肉有豆腐,正中间放了一只整鸡,旁边搁着那个竹篮子,篮子里的鸭子还在嘎嘎叫。
天擦黑的时候,外婆把鸭子从篮子里抓出来,用一根红绳子拴在堂屋的门槛上。
我问这是干什么,她说鸭子是“引路”用的,今晚会有很多“东西”回来,鸭子能替活人挡一挡。
我说那鸭子不是要死?
外婆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天黑透之后,外婆把屋里所有灯都关了,只点了两根蜡烛放在供桌上。
她让我坐在堂屋的角落里,不要出声,不要乱动,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。
我就那么坐在角落里,看着那两根蜡烛的火苗一摇一晃,外婆坐在我对面,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念什么经。
大概到了晚上十点多,最诡异的事情来了。
我先是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的脚步,是很多人,密密麻麻的,好像有一大群人从村口的方向往村里走。
脚步声很轻,沙沙的,像踩在落叶上。
我竖起耳朵听,发现除了脚步声之外,什么声音都没有,没有说话声,没有咳嗽声,就是纯粹的、整齐的脚步声。
然后,拴在门槛上的那只鸭子突然开始疯狂地扑腾,嘎嘎乱叫,翅膀扇得啪啪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。
外婆念经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,语速也快了,我听出来她念的是客家话的某种经文,很多词我听不懂。
鸭子叫了大概有两三分钟,突然就没声了。
紧接着,我听见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那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,奶声奶气的,像是在叫“阿婆”,又像是在叫“阿妈”,含含糊糊的听不太真切。
声音就从门外面传进来,离得非常近,感觉就隔着一扇木门。
我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凝固了。
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,这次我听得更清楚了,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,在说:“阿婆,好冷。”
外婆猛地睁开眼睛,抓起供桌上的一把米朝门口撒过去,嘴里大喝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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