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懂了最后三个字——“走远点!”
门外安静了。
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,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幽幽的叹息,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远处走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村道的尽头。
那一夜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第二天早上,也就是七月十五正日子,我推开门,看见门槛上那只鸭子直挺挺地躺着,浑身僵硬,已经死了。
鸭子的眼睛睁得很大,嘴巴微微张着,像是死前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门槛上撒的石灰。
石灰上面,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串小小的脚印,光着脚的,只有小孩巴掌那么大,从门外一直延伸到门槛边上,然后消失了。
外婆走过来看了一眼,叹了口气,弯腰把死鸭子拎起来,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多年的话。
她说:“那娃儿年年都回来,年年都在那棵樟树底下蹲着。
她想回家,可是找不到路。”
后来我才从村里老人口中得知,陈家那个小女儿是三年前的七月十四傍晚淹死的。
那天她一个人跑到河边玩,失足滑进了水里。
等大人发现的时候,已经漂出去十几米远了。
捞上来的时候,小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裙子,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,光着一双小脚。
从那以后,每年七月半前后,后山那棵老樟树底下总有人看见一个白衣服的小姑娘蹲在那里。
她不害人,就是在等,等有人带她回家。
我大四那年,听说村里凑钱请了个道士来超度,在樟树底下做了一场大法事。
后来怎么样了,我不太清楚。
但那之后我每次回外婆家,经过后山那棵老樟树的时候,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,总觉得树底下好像蹲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。
当然,可能是我想多了。
也可能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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