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只听到一声闷响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二叔命大,没死。
他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地,后脑勺的肿块消是消了,但留下了一个永久的凹陷。
从那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,不再大大咧咧,话也少了,晚上从来不出门。
每年秋天他都会在北地的地头上烧一沓黄纸,放一挂鞭炮,嘴里念念有词。
没人知道他在念什么,他也不说。
我后来去城里上学,一年回不了几次老家。
今年中秋回去的时候,发现北地那片玉米地已经没了,被征了盖厂房,挖掘机把地皮翻了个底朝天。
工人施工的时候从灌溉渠边上挖出来一堆人骨头,警方来鉴定,说年代太久远了,初步判断是解放前的遗骸,没什么调查价值,收走了就完事了。
但我二叔听说了这件事以后,跑到工地边上站了很久,看着那堆被挖开的黄土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。
我站在他旁边,听到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什么东西说话。
“合同到期了吧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风吹过芦苇丛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叹气,又像是在笑。
我扶着二叔往回走的时候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工地,挖掘机的铲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那堆被挖开的黄土旁边,几根芦苇歪歪斜斜地插在泥里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其中一根芦苇的影子,看起来不太像芦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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