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合同是签到腊月的,所以他永远等不到合同到期的那一天,只能一年又一年地在地里转。
说完这些,奶奶喝了一口粥,轻描淡写地说:“所以让你二叔别瞎说话,地里的事情,你不信归不信,嘴上得有把门的。”
我听完这个故事以后,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我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背影,穿的就是深蓝色的中山装。
我把这件事吞进了肚子里,没敢说。
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,我渐渐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。
直到第五天晚上,我二叔出了事。
那天又轮到我爸值夜班,二叔本来在家歇着。
大概凌晨一点多,二婶突然跑到我家来砸门,说二叔不见了。
她说二叔起来上厕所,去了半天没回来,她出去找,厕所里没人,大门开着,院子里扔着二叔的一只拖鞋。
我爸和我妈赶紧起来找人,把左邻右舍都叫醒了,十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在村里挨家挨户找。
找到后半夜,有人在北地边上的灌溉渠里找到了二叔。
他半个身子泡在水里,脸朝下,像当初那些少年一样。
好在水不深,他没有淹死,但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了,后脑勺上肿了一个拳头大的包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
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二叔抬回家里,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,折腾了大半夜,二叔才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他醒过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说:“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看着我?”
二叔缓过来之后讲了他那晚的经历。
他说他起来上厕所的时候,听到大门外面有人在走动,脚步声很慢,一步一步踩得特别清楚,像是故意走给他听的。
他以为是谁家也起来上厕所,就没在意。
但那个脚步声到了他家门口就停了,停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动静。
他好奇地打开大门往外看,门口什么都没有,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。
他正要关门,眼角余光瞥到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很高,比正常人高出一头,瘦得不成比例,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样子,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。
二叔当时以为是村里谁喝多了站那吹风,就喊了一声:“谁啊?”
那个东西没回答,但往前走了一步。
月光照在它身上,二叔看清了——那是一个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的人,衣服的颜色在月光下显得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。
它低着头,下巴抵在胸口上,看不清脸,两只手背在身后,站得笔直。
二叔后来说,他当时不是不想跑,而是动不了。
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那个东西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,走路的姿势特别奇怪,膝盖不打弯,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被推着往前滑。
它走到离二叔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,然后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。
二叔看清了它的脸。
那脸不是活人的脸,皮肤是灰白色的,紧紧地贴在头骨上,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。
但最让二叔崩溃的是,那个东西没有后脑勺。
它的脑袋后面是一个窟窿,从前到后贯穿的窟窿,二叔能透过那个窟窿看到它身后的墙。
那个洞的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钝器反复砸出来的,黑红色的血块和碎骨茬子糊在洞口周围。
二叔说那个东西看着他,突然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。
它手里攥着一块石头,石头有拳头那么大,上面沾满了暗黑色的东西。
它把石头高高举起来,朝二叔的后脑勺砸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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