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极轻、却格外清晰的水声。
不是屋外的雨声,不是屋檐的滴水,声源就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。
我浑身一僵,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——正是靠墙立着的那扇老式衣柜。
黑暗里,衣柜的轮廓黑乎乎的,死死贴在墙面,柜门紧闭,唯有柜门上的老式铜把手,在微弱的月色里泛着一点冷幽幽的光,看着格外诡异。
我死死盯着衣柜,大气不敢喘一口。
十几秒的死寂过后。
滴答。
又是一声。
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,千真万确,声音就是从衣柜的内部传出来的。
像是有积水,从衣柜顶部一点点往下滴落,砸在木质柜底板上,清脆又空洞。
半梦半醒的混沌彻底被恐惧打散,我脑子飞速运转,第一反应是屋顶漏雨了。
可我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这几天连日大晴,万里无云,天干地燥,别说下雨,连一点潮气都没有,怎么可能漏水?
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遍全身,我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。
我害怕得要命,张嘴想喊隔壁的爸爸,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,干涩发紧,无论我怎么用力,都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与此同时,我的四肢彻底僵住了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按压在床上,动弹不得。
只有两颗眼珠,能极其缓慢地转动。
多年之后我才知道,这就是俗称的鬼压床,医学上叫睡眠瘫痪。
可那年我才十岁,什么都不懂,只觉得自己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,恐惧瞬间淹没了我,吓得魂飞魄散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
水声不紧不慢,隔着几秒就响一次,单调、冰冷、反复不断,在死寂的夜里无限放大,每一声都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紧接着,一股淡淡的味道,从衣柜的方向缓缓飘了过来,一点点漫满整间屋子。
那味道极其古怪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混杂着铁锈的腥涩、深山湿泥的阴冷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让人发寒的血腥味。
它不刺鼻、不恶臭,却带着一种彻骨的阴寒,一吸入肺里,浑身的汗毛全部倒立,心底涌起一种最原始、最本能的恐慌。
那是不属于活人世界的气息。
就在我拼命挣扎、想要挣脱束缚、却分毫动弹不得的时候,衣柜那边,响起了第二个声音。
咯吱——
老旧木头摩擦的干涩声响,缓慢又阴森。
那扇明明关得严丝合缝的衣柜门,居然自己动了。
它一点点向外撑开,裂开了约莫两指宽的缝隙。
缝隙里是浓稠化不开的漆黑,深不见底,什么都看不清。
柜门就那样停住了,不再继续打开,也没有合拢。
那一瞬间,我产生了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:柜子里面,有东西。
那个看不见的东西,正隔着这道细细的缝隙,安安静静地、直直地盯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我。
那种恐惧,已经不是普通的害怕了。
是极致恐惧过后的麻木、空白和窒息。
脑袋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,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,手脚冰凉得像泡在冰水里,后背、额头瞬间被冷汗浸透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我就那样僵直地躺着,和那道黑漆漆的门缝对峙着。
感觉里的时间无限拉长,明明可能只有一两分钟,对我来说,却像熬过了一整个漫长又黑暗的通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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