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的光扫到阁楼最里面的时候,他看见了那个柜子。
那是一个老式的木柜,大概半人高,黑漆漆的,样式很古旧,四四方方的,像一个放大的骨灰盒。
柜门关着,上面挂了一把铜锁,锁上生了绿色的铜锈,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打开过了。
柜子周围的木板上有一些深色的痕迹,像是水渍,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,从柜子底部蔓延出来,一直渗到了木头纹理里面。
老陈盯着那个柜子看了大概有十几秒,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。
那种感觉说不清楚,不是看到了什么,也不是听到了什么,就是一种本能的直觉——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,等着他打开柜门,等着他探头进去看。
他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,正想把木板盖上,手机突然响了,是他爹打来的。
他爹在电话里吼得震天响:“你是不是上阁楼了?
!
赶紧给我滚下来!”老陈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盖上木板,顺着梯子爬下来,脚刚着地就看见他爹站在楼梯口,脸色铁青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。
他爹一把揪住他的领子,把他拽到一楼灶房,关上门,压低嗓子说:“你不要命了?
你奶奶跟你说了多少遍,阁楼不能上!
那柜子不能碰!
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?”
老陈被骂懵了,问他爹那柜子里到底有什么。
他爹沉默了很久,坐到了灶台前的矮凳上,摸出烟来抽了半根,才开口。
那个柜子里锁着的东西,是六十多年前放进去的。
老陈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寨子里的猎户,胆子特别大,经常一个人进深山老林,一去就是十天半月。
那年秋天,他又进山了,走之前跟老陈的奶奶说,这次要走远一点,北山那边有人看见一头黑瞎子,他去碰碰运气。
他走了四天,没有回来。
第五天,第六天,第七天,还是没有音讯。
老陈的奶奶急疯了,找了寨子里的男人帮忙进山找,找了两天两夜,终于在北山深处一个叫鬼哭崖的地方找到了人。
鬼哭崖那个地方,老陈后来专门去问过寨子里的老人。
那个地方是一个很深的山谷,谷底有一条暗河,风吹过山谷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,所以叫鬼哭崖。
当地的苗族人从来不去那个地方,老人说那里是山神的禁地,进去了就出不来。
老陈的爷爷就倒在鬼哭崖的谷口,人还活着,但是昏迷不醒,浑身滚烫,烧得说胡话。
几个男人轮流把他背回来,到家以后请了寨子里的草医来看,草医把了脉、翻了眼皮,说这不是病,是丢了魂,得找个懂行的人来喊魂。
喊魂的人还没请来,老陈的爷爷自己醒了。
他醒过来以后,整个人就不对了。
他变得很沉默,一天到晚不怎么说话,眼睛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发呆,你叫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。
他身上还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变化——他怕光。
白天不出门,把窗户都糊上,一个人坐在最暗的那间屋里,到了晚上反而精神了,在堂屋里走来走去,一走走半夜。
最吓人的是,他开始自言自语。
老陈的奶奶半夜醒来,经常听见他在隔壁屋说话,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,有问有答的,但问他说跟谁说话,他就不吭声了。
有一天晚上,老陈的奶奶实在忍不住,偷偷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——她看见老陈的爷爷坐在床沿上,对着墙角的黑暗处,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,嘴里念叨着一句话:“我知道你要什么……我知道……再等等……再等等……”
老陈的奶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隔壁寨子请了一个苗族的巫师来。
巫师一进门,还没见到老陈的爷爷,站在堂屋里脸色就变了。
他指着二楼说:“这屋里不止住着你们一家人。
他带了个东西回来。”
巫师上了二楼,推开老陈爷爷那间屋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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