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不能毁,毁了她会直接来找你。
镜子也不能丢,丢了就等于把这扇门敞开了让别人过。
你只能把它封住,封到她忘了你为止。”
那天晚上,那个老人做了一场法事,把我家的那只大红公鸡杀了,用鸡血在铜镜背面画了一道符,然后用一块红布把镜子包了三层,红线捆了七道,每一道都打一个死结。
做完这些,他把镜子交给我,表情很复杂地说:“把它放在你家的最高处,压在最重的东西底下,二十年之内不要打开,不要让任何人照到它。
二十年以后她如果还没有找过来,就说明她把你忘了。”
我爸把镜子放到了阁楼上,压在樟木箱子最底下,上面又堆了好几层杂物。
阁楼的梯子后来被收起来了,除了过年上去拿腊肉,平时谁也不去。
我的身体在法事做完之后慢慢好了起来,烧退了,也不吐了,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正常。
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,表面上再看不到任何涟漪。
但我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一直在那,从来就没有消失过。
今年是我照到那面镜子的第十九个年头。
再有不到一年,就是二十年。
按照那个老人的说法,二十年是一个期限,过了这个期限,她如果还没找过来,就说明她把我忘了。
但我知道她没有忘。
因为我每年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,每年一次,准得像日历翻页一样。
梦里我躺在自己小时候那张床上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房间里的摆设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。
我知道自己在做梦,但我动不了,也说不了话。
然后我看见墙角里站着一个人,红底金线的嫁衣,长长的头发,咧到耳根的嘴。
她站在那个位置,每年往前移一点。
从墙角到衣柜旁边,从衣柜旁边到书桌前面,从书桌前面到床尾,从床尾到床边。
今年,她站在我的枕头旁边。
她低着头看着我,头发垂在我脸上,那股樟脑和泥土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十九年了,她的嘴一直咧着,那些牙齿一直露在外面,但今年不一样。
今年她开口了,咧着的嘴角慢慢收拢,变成一个正常的弧度,对着我笑了一下,轻轻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快了。
再过一年,门就开了。”
然后她伸出手,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十九年来,她的脸一直被头发遮着,我只见过嘴巴和眼睛。
但那根手指慢慢地把头发撩开了,像是掀开一道帘子。
我终于看见了她的整张脸——那是一张和我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。
不对。
不是和我奶奶一模一样。
那张脸就是我的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