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盒子重新埋好以后海水涨潮了,把那块礁石淹了一半。
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老高的水花,水花里夹着一小片亮闪闪的东西,一个浪头退下去,那东西留在了礁石上——是一根头发,女人的长发,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施福来走过去把头发捡起来,发现头发的另一端还连着一小截红绳。
红绳的另一端缠着一枚生了锈的铜纽扣——是日本军服上的铜扣。
铜扣上刻着一个名字:山本。
他没有把头发和铜扣重新埋进礁石下。
他找来一个玻璃瓶,把头发和铜扣放进去,封好瓶口,走到鹿港的老码头边上,用力把瓶子扔进了大海。
玻璃瓶在浪花里翻了几下,漂向了外海,月光追着它漂了很久。
老码头对着的方向是台湾海峡,台湾海峡再往东北走就是东海,东海再往上就是日本。
那枚铜扣会顺着黑潮漂回长崎,田中静子的老家。
她生前等了六十年没等到的人,在她死后十年,终于顺着海水回家了。
阿豪说他有一年去鹿港天后宫进香,傍晚走到老码头边上看到很多游客在放天灯。
天灯一个一个升起来,在天上排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金线,从鹿港一直延伸到海面上空,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,像有人在云里走夜路,提着灯笼,走一步晃一下,往东北方向慢慢飘。
他不知道那些天灯里有没有一盏是为山本少尉和静子放的,但他知道那根头发还在玻璃瓶里,玻璃瓶还在海上漂着,铜扣没有锈完,名字还在,只要名字还在,总有一天会漂到她的墓前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