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发生在吉林，是我大学同学大刘亲口讲的。

大刘是吉林市人，但他老家在长白山脚下，一个叫二道白河的地方。

他说这个故事是他舅爷讲的，他舅爷年轻时在长白山里采了一辈子参。

长白山里头有一种地形，当地人叫“干饭盆”。

外地人不懂，以为是块像饭盆的石头。

其实不是——那是老林子深处一些环形山谷，四面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，中间凹下去，像个大盆。

人走进去，指南针乱转，手机没信号，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看不见太阳，走着走着就走丢了。

采参的老把头都说，干饭盆是山神老爷摆的迷魂阵，专门收那些不守规矩的人。

大刘的舅爷叫孙万林，在长白山里采了一辈子参，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老把头。

他懂山里的规矩——进山先拜老把头庙，砍树要留根，采参要拴红绳，遇见棒槌要喊“棒槌”，不能喊“人参”，喊了人参就会跑。

但最重要的规矩是：在干饭盆里，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能动。

不管是一块石头、一棵草、一根树枝，哪怕看着像金子银子，也不能碰。

事情发生在一九七一年秋天。

那年孙万林带了一个叫小赵的年轻人进山采参。

小赵是生产队派来的知青，城里娃，不信邪，觉得老把头那些规矩都是封建迷信。

两人在长白山深处走了四五天，顺着针叶林和阔叶林的交界线一路往上，走到了一个从来没到过的干饭盆。

那个干饭盆比孙万林见过的任何一个都深，盆底平坦坦的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蕨草。

最奇怪的是盆底正中央长着一棵巨大的红松，那棵红松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，树冠遮住了小半个盆底。

孙万林看到那棵红松就觉得不对劲。

长白山的红松都是成片成片长的，从来没有孤零零一棵长在盆底中央的。

而且这棵红松的树皮不是正常的灰褐色，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，像是被火烧过。

他劝小赵别下去，小赵不听，说盆底蕨草那么深，下面肯定有大货。

他背着竹篓就往盆底滑，孙万林拉不住，只好跟了下去。

到了盆底，小赵用柴刀砍出一条路，走到那棵红松下面，忽然叫了一声：“舅爷，这有个东西！”孙万林跟过去一看，红松根部有一个树洞，树洞不大，大概能塞进去一个人头。

树洞里嵌着一个东西——一个石雕的人头。

不是佛像，不是菩萨，而是一个真人大小的石人头，青石雕的，五官粗糙，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脸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，嘴唇紧闭，表情非常威严。

石人头下面连着一段石颈，石颈埋在树根里，像是红松从石人头上长出来的一样。

小赵伸手去摸石人头的脸，嘴里念叨着“这玩意儿值钱”。

孙万林还没来得及喝止，小赵的手指头已经碰到了石人头的嘴唇。

他碰到的一瞬间，石人头的嘴里忽然吹出一口气。

不是风，是气——一股冰冷刺骨、带着腐烂松脂味道的浊气，直直地喷在小赵脸上。

小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孙万林赶紧把他拽起来。

两人同时看到石人头的眼眶里流出了两行暗红色的液体，不是血，是松脂，红得像血一样的松脂，顺着石人的脸颊往下淌，流到树根上，凝固成了两串暗红色的血痕。

孙万林拽着小赵就往盆口爬，两人连滚带爬地翻出了干饭盆。

出了盆口以后回头看，盆底的蕨草在无风的天气里剧烈地摇晃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那棵红松的树冠也在晃，晃动的幅度比蕨草更大，像是整棵树要从地下站起来。

孙万林知道坏了——小赵动了不该动的东西，这个干饭盆是山神老爷的香火堂，那棵红松是山神的香炉，石人头就是山神的神像。

采参的人进了山神的香火堂，还摸了山神的脸，这是死罪。

他们在林子深处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守林小屋住了一晚。

小赵当晚就发起了高烧，整个人烫得像火炭，嘴里不停地喊“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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