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发生在海南,是我同事阿良亲口讲的。
阿良是海南琼海人,家里在潭门港做海产生意。
他说这个故事是他阿公讲的,他阿公年轻时在南海打了一辈子鱼。
潭门是海南岛东部的一个渔港,这里的渔民祖祖辈辈都跑南海,从西沙到南沙,再到中沙,最远的能跑到曾母暗沙。
阿良的阿公叫卢家宝,在潭门是老渔民,十六岁就跟着他爹下南海,跑了一辈子船。
他见过西沙的珊瑚礁,见过南沙的泻湖,见过黄岩岛的海龟,也见过南海最深处的午夜,海面上没有一丝风,海水黑得像墨汁。
事情发生在一九七四年。
那年西沙海战刚打完,南海局势紧张,但潭门的渔民照样出海,该打鱼打鱼,该下网下网。
卢家宝跟另外两条渔船一起组了个船队,往西沙方向跑。
他们的目的地是七连屿——西沙群岛最北边的一串珊瑚岛礁,像一串珠子散落在海面上。
七连屿中间有一片很大的泻湖,四周被珊瑚礁环抱,风浪进不来,是个天然的避风港。
潭门的渔民祖祖辈辈都在这片泻湖里歇脚补淡水。
船队到了七连屿以后停了两天,补了淡水,抓了些海龟和砗磲。
第三天准备起锚返航的时候,卢家宝发现锚拉不上来了。
锚卡在泻湖底,两个人合力都拉不动。
他以为是卡在珊瑚礁缝里了,换了几个方向试,还是纹丝不动。
卢家宝在七连屿下了十几年锚,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,泻湖底是白沙和碎珊瑚,没有大礁石。
他只好下水去看。
那年西沙的海水比现在清得多,泻湖水深大概七八米,能一眼看到底。
卢家宝戴了个潜水镜就跳下去了,顺着锚链往下潜。
锚链斜着插进湖底的白沙里,他潜到锚旁边一看,锚不是卡在珊瑚礁里,是被一个东西钩住了——一只手。
一只石雕的手,从白沙里伸出来,五指张开,死死地抓着锚爪。
卢家宝浮上来换了口气,脑子有点懵。
他又潜下去仔细看,那只手不是单独的,手腕往下连着胳膊,胳膊埋在沙里。
他顺着胳膊往下扒沙子,扒了不到半米深,露出一张脸。
石雕的人脸,真人大小,五官清晰,眼睛圆睁,嘴唇紧抿,表情非常威严。
头上戴着一顶方方正正的帽子,帽子上刻着海浪纹。
脸往下是脖子,脖子往下是肩膀,肩膀往下是整个身子,身子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座,石座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。
卢家宝浮出水面,把另外两条船的人也喊来了。
三个渔民一起下水,把石像周围的沙子扒开。
石像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,加上石座少说有三四米高,通体用一整块青石雕成。
石座是方形的,四面都刻满了汉字,笔画工整,刻得非常深,在水下泡了不知道多少年,依然清晰可辨。
他们不认识几个字,但能看出那是古人的字体。
石像面朝正南,正对着南沙群岛的方向。
锚链缠在石像伸出的右手上——锚爪被那只手紧紧握住,像是石像主动伸手抓住了他们的船锚。
三个渔民你看我我看你,都不说话。
沉默了好一阵,卢家宝再次潜下去,没有拿工具撬锚,而是在石像面前磕了三个头,浮上来说了一句:“把锚链砍断,锚不要了。”没有人反对。
他们砍断了锚链,发动柴油机,三条船排成一列,从泻湖口鱼贯而出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当天晚上船队在西沙另一处岛礁过夜。
卢家宝睡不着,去找同船的老渔民许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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