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迷糊糊中,我忘了奶奶的嘱咐,只觉得月光下的院子亮堂堂的,很安全。
我摸黑去了院子角落的旱厕。
就在我提好裤子,准备回屋的时候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一条缝。
我转头看去。
门缝外,是一张惨白的脸。
是村东头的许婆婆。
她看着我,眼神直勾勾的,嘴唇一张一合,用一种极缓慢、极阴森的语调说:“小……杰……,来……奶奶……这儿……有……糖……吃……”
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带着冰冷的回音。
我最怕的就是许婆婆,她去年年底明明因为肺病去世了!
我还跟着奶奶去吃过她的白事酒!
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
我想跑,但腿像灌了铅一样,完全不听使唤。
一股强大的、无形的力量似乎在拉扯着我,让我不由自主地往门口挪动。
就在这时,一只干瘦但有力的手猛地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,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膀,把我猛地拽了回去。
是奶奶!
她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碗猩红色的液体,是用雄黄、朱砂和白酒调的,猛地朝门口泼了过去。
那液体泼到“许婆婆”身上,就像泼进了烧红的铁板,“滋啦”一声,冒起一阵腥臭的黑烟。
“许婆婆”发出一声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尖叫,那张脸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、变形,然后“嗖”地一下,化作一道黑影,消散在夜色里。
奶奶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大口喘着粗气。
她转过身,扬起手,“啪”地就给了我一巴掌,浑身都在发抖:“我叫你不听话!
我叫你回头!
你看清了,那不是许婆婆,那是‘借寿的’!
它披着死人的皮,专收你这样贪嘴小孩的魂儿!”
我吓得连哭都忘了。
第二天,奶奶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她从箱底翻出一个古旧的、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盒子,里面装着她的家伙什儿。
她带着我,来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阿贵还在“跳舞”,但动作已经慢了很多,像个快没电的玩具,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、腐烂的臭味。
他的眼睛、鼻孔、耳朵都开始往外渗血。
周围站了一圈村民,都隔着老远看着,没人敢上前。
奶奶绕着槐树走了三圈,脸色铁青。
她让我和其他几个小孩并排站好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,挨个儿系在我们的右手腕上。
绳子的另一头,她系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。
我们五个孩子,就像一串蚂蚱一样,被一根细细的红绳连了起来。
“都听好了,”奶奶的声音不大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现在要把它从阿贵身上赶出来。
这东西无处可去,肯定会找你们这些阳气弱的孩子冲身。
等我喊‘跑’,你们就牵着绳子,头也不回地往土地庙跑,土地爷能镇住它。
记住,拽着绳跑,谁也别回头,谁回头,另外四个都得给他陪葬!
我就在这儿替你们挡着!”
说完,她掏出一把黄纸符,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符上,然后挥手贴在阿贵的额头和后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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