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阵风吹来,那个红包自己翻了个面。
背面用黑色的丝线,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是表姨的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。
我头皮发麻,猛地回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楼上漆黑一片,安静得吓人。
我喊了一声:“表姨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我不敢动那个红包,轻手轻脚地退回楼上,把房门反锁,躲在被子里熬了一夜。
那一夜,我的耳边一直有一个女人在哭,声音很小,像是被蒙在被子里发出的呜咽,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梦外。
第二天天一亮,我冲下楼,门槛上的红包已经不见了。
后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表姨正在厨房里煮面,神色如常。
“昨晚你下楼了?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嗯,喝水。”
“看见什么了?”
我犹豫了一下:“一个红包。”
她搅动锅里的面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搅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:“没事,不是给你的。”
我追问,她就不肯再说了。
当天中午,我带着她离开了麻溪镇。
一路上,她坐在副驾驶,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紧紧攥着系在腰上的一根红绳。
我注意到那根红绳的颜色很旧,像是系了很多年,绳子的末端坠着一个小小的铜钱。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三个月后,春暖花开的季节,我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。
她说,远房表姨出事了,从三楼摔下来,人没了。
奇怪的是,她掉下来的位置,下面是一片软土,本不该致命。
可她的头磕在一块埋在地里的石头上,刚好是太阳穴的位置。
我赶回去参加葬礼。
入殓的时候,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表姨腰间系了多年的那根红绳,不见了。
我问她女儿,她说,出事前几天,表姨突然把红绳解下来烧了。
烧的时候,红绳在火里扭来扭去,像一条活着的蛇。
火灭了之后,灰烬里爬出一条黑色的蜈蚣,飞快地钻进了墙角。
“她烧完红绳以后,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,老是自言自语。”表妹红着眼睛说,“有一天夜里,我听见她跪在阳台上磕头,嘴里一直念叨,‘给你了,都给你了,放过我’。
我问她在跟谁说话,她什么都不说,只是哭。”
我心里一阵冰凉。
我想起了那座百骨山,想起了那个绣着她名字的红包,想起了她说“迟早要还的”。
葬礼结束后,我独自开车去了一趟麻溪镇。
那座百骨山还在,满山的白幡还在飘。
河边的老太太也还在洗衣。
她认出了我,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。
“后生,你又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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