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唱完这出戏,她就走了。”
“谁走了?”
“那个姐姐。”他说,“她等了一个能替她唱完这出戏的人,等了六十多年。
我爷爷欠她的,我替他还了。”
我们把他从桌上拽下来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瘫软下去。
我们把他送回宿舍,让他在床上躺着。
他睡着之前,把那个纸人递给我,说:“帮我烧了。
她已经走了,不用替身了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纸人,它还是那个样子,柳叶眉,丹凤眼,嘴唇一点红。
但我分明感觉到,它的眼神变了。
那两个针孔不再是空洞洞的,而是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光。
第二天一早,我在学校后面的野地里,把纸人烧了。
纸人在火焰里扭曲,像是在做一个告别的舞蹈。
火灭了之后,灰烬里滚出一枚小小的铜钱,是一枚乾隆通宝,色泽暗沉,像是被把玩了很多年。
我把铜钱交给陆鸣,他看了一眼,说这是他爷爷的遗物,三十年前就不见了。
“怎么会在纸人里?”
陆鸣没有回答。
他接过铜钱,在掌心里握了很久,忽然轻轻唱了一句秦腔。
那婉转的腔调,不像是一个学了几天的人能唱出来的,倒像是练了一辈子。
像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从他嗓子里透了一口气。
他毕业以后回了宝鸡,继承了爷爷的纸扎铺。
但他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:只扎给死人,不扎给活人。
他还往铺子的招牌上刻了一句话——“活人不替死,死人不替生”。
我问他为什么刻这句话。
他说:“我爷爷一辈子只破了一次规矩,代价是我的一条命差点搭进去。
其实那个女人要的不是纸人,是有人替她唱完那出她生前没唱完的戏。
她等了几十年,无非是想在世上留个声音。”
“那她投胎了吗?”
陆鸣看着远处,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妩媚和释然,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你听,她不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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