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乔先生换了一个办法。
他让我跪在院子里,面前放一碗清水。
他拿了一根银针,在我左手无名指上扎了一下,挤出一滴血滴进碗里。
血入水以后,没有散开,而是凝成了一个小红点,在水面上转圈。
转了几圈,忽然停住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,慢慢朝一个方向偏。
乔先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,正是村北乱葬岗子的位置。
他脸色铁青,说:“她不要你的石头,她要你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死的时候还没拜堂,按老规矩就是没过门的。
她在那边等了几十年,没人给她做‘冥婚’。
她的契石当年被你这孩子拿走,按她家人的说法,契石给了谁,谁就是她的夫。
那年要不是你爹妈把你带回了城,这亲早就在阴间结成了。
她现在来找你,不是为吓你。
她是来认亲的。
她想跟你把这事办圆满了。”
我怔在那里,半边身子都是麻的。
我活了二十九年,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小时候捡了一块石头,就差点成了一个死了几十年女人的“鬼丈夫”。
乔先生说,要解这个局,只有一个办法:办一场“退亲”。
在阴间结了亲,就得在阴间退。
要做一个小纸人,写上我的生辰八字,再做一个纸轿子,写上那个女人的名字。
然后把纸人放进纸轿里,一起烧了。
烧的时候要在旁边放一块青石,事毕后用红布包着青石,埋到那土包前。
意思是,契石退还,亲事作废,两不相干。
当天晚上,我们在院子里摆开阵仗。
纸人是乔先生亲手扎的,白纸衣,青纸帽,脸上画着五官,嘴唇涂了一点红。
纸轿子不大,刚好能放进纸人。
他让我把写着生辰的纸条塞进纸人胸口,然后点火。
火烧起来的那一瞬间,我透过火光,看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影。
是个女人,穿着一身灰白的旧衣裳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。
她的脸终于清楚了。
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,眉目清秀,嘴唇苍白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,眼睛里没有怨恨,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火灭了以后,纸人和纸轿子化成了一堆灰烬,被风一吹,散得干干净净。
乔先生把青石用红布包好,连夜埋到了那个土包前。
回来后他说,可以了,她走了。
那天晚上,我睡了半年来第一个没有做噩梦的觉。
事情过去了半年多,我再也没有被压过床,也没有再看到过那个灰白色的影子。
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,会觉得胸口轻轻一凉,像有一阵风穿过房间,又像有谁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。
我把这件事说给乔先生听,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不是来害你的。
她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声,退了亲,她就不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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