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被缓缓放进去。
填土的时候,我忽然抬起头,看见了坑底的棺材盖。
棺材盖是开着的。
棺材里躺着一个人,是我自己。
我的脸和那个寿衣老头一样蜡黄,眼睛闭着,嘴角向上弯着。
那是一种非常安详、非常诡异的笑。
我“啊”地惊醒了。
浑身冷汗,被子都被浸湿了一块。
窗户外面,有人在哭,是三个姑姑在守灵。
我缓了缓,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两点四十。
翻了个身,我发现枕头旁边有个东西。
是一枚纽扣。
灰蓝色的,布盘扣,像是从寿衣上拽下来的。
那纽扣就在我枕头边,可我记得很清楚,我睡前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,口袋里绝对没有这东西。
我的头“嗡”了一声。
第二天,我三爷爷出殡。
我作为侄孙,本该走在孝子队伍前面。
可我怎么也迈不动腿。
看着那口黑漆棺材,我心里就发憷,总觉得里面那个人会突然坐起来冲我笑。
最后我找了个借口,说膝盖疼,只在后面远远跟着。
下葬的时候,天空飘起了雪。
纸钱混着雪片在风里翻飞,像一群灰白色的蛾子。
我站在人群最外圈,忽然听见有人在我耳边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而沙哑,像嗓子被痰卡住时硬挤出来的。
我猛一扭头,旁边站着的人全都低着头,没人说话。
我再转头看坟坑时,棺材已经放了下去。
填土的人正一铲一铲往下盖。
棺材顶盖与坑沿平齐的一瞬间,我清楚地看见,棺材盖上多了一个泥脚印。
那脚印不大,像个半大孩子踩的,可那地方刚才明明没有人靠近。
回村以后,我越想越不对。
趁着人少,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。
我妈脸色刷地白了,当即给村里看事的“老李头”打了电话。
老李头是南和一带很有名的阴阳先生,专看邪病。
他来了以后,二话没说,先让我把外套脱下来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看,从内衬口袋里捏出那枚灰蓝色纽扣,又让我伸出左手,看了看我的指甲根。
我的指甲根上,不知什么时候起,出现了一圈细细的黑线,像被线勒过的痕迹。
“冲了白事了。”老李头把纽扣往供桌上一拍,“你昨晚是不是在路上碰见出殡的,还按了喇叭?”
我点头,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“那不是活人出殡。”老李头的声音很沉,“那是一队‘游路鬼’,是那些没人收殓、无人祭拜的野鬼,自己给自己办白事。
它们每年冬天都会出来,在乡路上晃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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