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撞上了,还按了喇叭。
按咱们这边的说法,鸣笛就是打招呼。
你打了招呼,它们就记住你了。
那棺材上坐的,是领头的。
他把这纽扣扔给你,是给你下‘帖’了。
帖一收,你就得出个人去它那边。”
“那我会怎么样?”我的声音在抖。
老李头说:“你会先梦到棺材,再梦到自己穿孝。
要是梦到第三次,你在梦里进了棺材,人就醒不过来了。
那叫‘活人替死’。
它们找替身,只有替身死了,它们才能脱了这游路的命,去投胎。”
我听完差点没站住。
昨晚我已经梦到棺材和我自己了,算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?
老李头没回答,只是让我妈准备东西:一个纸扎的小人,要穿上用我旧衣服改的小孝服;一碗黑狗血;一盏桐油灯;还有一辆纸扎的汽车。
当天夜里,老李头在村南的十字路口摆开了法坛。
他让我跪在纸汽车前面,用朱砂在我手心写了一个“敕”字,让我托着那个穿孝服的纸人。
他点燃桐油灯,火苗黄中带绿,在风里拉得老长,就是不灭。
然后他抓了一把阴钱,朝空中一撒。
钱没落地,在半空中自己打着旋儿,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接着。
“路数不对,它不肯收。”老李头脸色难看起来。
就在这时,纸扎的汽车突然动了一下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,后车门“啪”地弹开了。
风从车门灌进去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我跪在地上,两腿完全不听使唤。
那个纸人明明是被我捧着的,可它自己立了起来,两只纸手缓缓举起,像是在伸懒腰。
老李头眼疾手快,端起黑狗血朝纸人泼去。
黑狗血泼在纸人身上,瞬间腾起一股白烟,发出“滋啦”的声响,像烧红的铁浸了水。
纸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,可我的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,痛得我差点背过气。
我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纸人身体里炸出来,然后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前方传来,拽得我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纸汽车的车门里,黑洞洞的。
我看见里面坐满了人。
都是灰蓝色的寿衣,蜡黄的脸,眼睛黑洞洞的,全都在看着我。
“别往那边看!”老李头一声暴喝,一步冲到我面前,把桐油灯往地上一摔。
灯炸了,火苗蹿起来三尺高,在冷风里疯狂扭动。
说也奇怪,那火苗竟像活的一样,朝着纸汽车的方向烧过去,把车头和车门上的纸全点着了。
火越烧越旺,里面那些灰蓝色的人影在火光中扭曲、尖叫,最后像破布一样塌下去,化成了灰。
火灭了以后,老李头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了半天气,才说:“你这条命,算是要回来了。
可那东西还是留了一手。
它把你名字记在尸衣上了。
以后每年腊月十六,你都得给自己烧一刀纸,就当给它们交‘份子钱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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