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五十多岁,抬了半辈子棺材,从来没在路上停过。
表叔低声问:“咋了?”老六没有回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这桥,咋变窄了。”
我抬头看过去。
那座小石桥我来过很多次,不过三米多宽,平平整整,别说八个人抬棺,就是两辆三轮车并排也不成问题。
可此刻,在阴冷的晨光里,那桥面看起来竟然只有两尺来宽,两边白茫茫一片,像是被浓雾吞掉了。
杠夫们把棺材抬到桥头,竟不知该怎么下脚。
表叔的脸色也变了。
他让队伍停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纸钱朝桥上撒去。
纸钱落在桥面上,没有散开,而是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条线,指向对岸。
表叔一咬牙,说:“就踩着这条线走,一步都不能偏。
快过,别停留。”
八个人把棺材抬上桥,像走钢丝一样,一个跟着一个。
我走在棺材左后方的位置,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,不敢往两边看。
桥下的水声突然变得很大,哗哗地响着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腾。
我眼角余光瞥见,桥下那片浓雾里,伸出了许多灰白色的手,从水面下往上伸着,五指大张,指节僵硬,像在等着接什么东西。
我的心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,脚下险些踏空。
表叔在前面低吼:“别看!
走!”
我们像逃命一样过了桥。
刚踏上对岸的土地,身后的雾就散了个干净。
回头再看,桥面还是那座普普通通的小石桥,桥下流水清澈,什么都没有。
可还没等我喘口气,真正的麻烦来了。
棺材盖上的铜扣,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。
棺材盖微微翘起了一条缝,一股浓郁的、混着土腥气和腐烂气的味道从那道缝里渗了出来。
那种味道让人作呕,像埋了很久的烂木头和枯叶被翻开来。
我离得最近,被呛得眼泪直流。
杠夫们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。
棺材里躺着的人已经死了快一周了,大冬天的,不该有这种味道。
更不该的是,那棺材缝里,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。
我不敢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,因为我看到棺材缝里黑乎乎的,像有水一样的液体在往外渗,又像有一只眼睛贴在缝隙边缘,正缓缓地朝外转动。
表叔突然喊了一声:“都别看!
闭着嘴!
快走!”
队伍加快了速度,几乎小跑起来。
可脚下一快,棺材的重量反而更重了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我感觉到杠子正一点一点地往我肩膀里陷,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钉进土里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,腿像灌了铅。
离坟地还有最后两百米的时候,我撑不住了。
右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扑去。
杠子从我肩头滑脱,棺材猛地一倾,眼看就要朝地上砸下去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