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子时刚过,鬼师带着我来到昨晚那段盘山路。
雾又起来了,像一锅煮开的白粥。
我们走到急弯处,鬼师把竹篮放在路边,点上一圈香。
香火在雾里明明灭灭,像一群萤火虫。
他蹲在地上,开始烧纸钱。
一边烧一边用苗语念着,声音像唱歌一样,调子拉得很长。
纸钱烧到一半,雾更浓了。
我听见远处有芦笙的声音,从山涧那边飘过来。
接着是脚步声,很多人的脚步声,和昨晚一样,轻轻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
那顶红轿子又出现了。
它就停在我们正前方,轿帘掀开着,里面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鬼师朝我使了个眼色,示意我走。
我站起来,转身就要离开。
就在这时,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那声音又清又脆,带着苗家口音,像银铃一样:“你来了,怎么不接我?”
我的后背瞬间凉透了。
我的脚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
鬼师低吼了一声:“快走!
莫回头!”我拼命抬起脚,朝前迈步。
身后的芦笙声越来越大,那个女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近:“你回头看看我,看看我呀。”
我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,我感觉后颈上像被人吹了一口气,冰凉的,带着一股刺鼻的脂粉味。
紧接着,我听见“嘎吱”一声,像有人在我身后弯下了腰,捡起了那个竹篮。
我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但鬼师说过,不能回头。
我又走了十几步,那声音渐渐远了。
等我走到车边,再也忍不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雾散了,急弯处空无一人。
竹篮不见了,草人不见了。
只有一个红绣球滚在路中央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鬼师快步走回来,拉起我就往车上拽。
发动车子时,我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。
那个红绣球还停在路中央,但旁边多了一个人形的东西,黑乎乎的,蹲在那里,像在抱着什么。
我把油门踩到底,冲回了寨子。
事情过后,我回城里生了一场大病,高烧三天,浑身酸痛。
病好以后,我专程回了一趟黔东南,给那位鬼师送了一头黑山羊作为谢礼。
鬼师收下羊,却不肯让我进门。
他隔着门槛跟我说:“你那条命,草人替你续了。
可那姑娘没散。
她在下面等了你十年,没等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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