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林子里,四面八方全是敲木头的声音,梆、梆、梆,不急不慢的,越来越近。
每次梦到这里他就醒了,浑身冷汗。
床头柜上不管放了什么,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根烟点上,深吸一口,告诉自己这是人间,这是真的。
老赵说,那批人后来散的散走的走,老包前几年得癌症死了,剩下几个工友也没联系了。
但他听说了一件事——黑松沟那片林子,后来林场又派人进去过一次,是为了搞测绘。
进去的几个人出来以后,有个人跟上面汇报的时候说了一句奇怪的话。
他说黑松沟中心有一片地方,所有的树都是朝外长的,树冠全歪向一边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中央,把所有的树都推开了。
但他走到那片地方的时候,什么都没看见,只有一块空地,空地上不长草,不生树,干干净净的,像是有人天天在那里打扫一样。
测绘队在那块空地上立了一个标记桩,第二天再去看,标记桩被拔了出来,扔在三米外,断成三截。
老赵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,抹了抹嘴,说:“山里头的事,说不清楚。
你信它,它就在,你不信它,它也在。
我们这些人啊,就是在它的地盘上刨食吃。
树砍了能再长,人没了就没了。
所以那些规矩不是规矩,是保命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用筷子敲了敲桌面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节奏,说:“你听,就是这个声。
那根树枝敲树的声,我到现在都忘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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