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接一声,我的嗓子都喊哑了。
芦苇荡里的动静越来越大,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,很轻很轻,像小孩在哭,又像在呢喃。
那声音在朝我们靠近。
“把衣裳撑开。”刘奶奶低声道。
我赶紧把手里的小红衫抖开,用两只手高高地举起来,面对着芦苇荡。
夜风吹过,那件衣服轻轻摆动着。
“小宝,回来了!
回来了!
回来了!”刘奶奶急促地叫着。
芦苇从中间猛然晃动了一下。
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黑漆漆的缝隙里涌了出来,像一股看不见的气流,直直地扑向了我手里的衣裳。
那件红色短袖衫忽然一沉,像是里面裹住了什么东西。
“裹紧了!
走!”刘奶奶低喝一声,转身快步往回走。
我手忙脚乱地把衣裳团成一团,紧紧抱在怀里。
那衣裳很轻,可抱在怀里却像是重了十倍,而且微微地发着凉,像抱了一块从井里捞出来的湿布。
我们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走着走着,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两个人的。
一个沉些,一个轻些。
轻的那个像小孩,赤着脚走在沙土上,啪嗒啪嗒地响。
而沉的……
我的血一下子就凉了。
我飞快地看了刘奶奶一眼,她脸色铁青,走得更快了。
“别看后面。”她低声说。
脚步声跟得越来越近。
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就在我身后,离我不到两三步远。
那小孩的脚步声倒还好,但那个沉的脚步声很怪,很重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,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,沙沙沙地磨着地。
我抱紧了衣裳,两条腿机械地迈动着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流进领口,凉得发麻。
终于进了村子。
刘奶奶带着我转进了一条小巷,在巷口,她迅速把灯笼往地上一插,又撒了一把米在身后。
那奇怪的脚步声骤然停住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“快跑。”刘奶奶推了我一把。
我俩撒腿就往家冲。
冲进院门的那一刻,我听见巷子口传来一声低沉的、像牛一样的叹息。
第二天早晨,小宝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了看天花板,然后“哇”地哭了出来,嘴里喊着“我要妈妈”。
我妈抱着他哭成一团。
刘奶奶进门看了看,说:“魂回来了。
就是还虚,得养上十天半个月,不能让他再往水边去。”
小宝后来断断续续地说起那天的事。
他说,他在草丛里捉蚂蚱,有个看不见脸的小孩站在河滩上朝他招手,还对他笑。
他就跟着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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