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几天,我心里总像压了块石头,沉甸甸地喘不过气。
每天夜里我躺在床上,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窗台上瞟。
那杆秤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里,秤砣垂在秤钩上,纹丝不动。
就这么平静了五六天。
就在我快把这事忘了的时候,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这一次,我是在梦中被惊醒的。
我的耳朵里全是那种金属摩擦的声响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,像有人站在我床头,拿着一把小刀在铜秤杆上刮。
我猛地坐起来,朝窗台看去。
秤砣在动。
它从秤头开始,一点一点地滑向秤尾。
月光照在黄铜秤砣上,反射出一点冷光。
它停在了“六两”的位置。
我的心几乎停跳了。
六两,六十。
难道又要死一个六十岁的人?
那一整天,我像丢了魂一样在村里乱转。
我盯着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看,尤其是六十岁上下的,心悬在嗓子眼。
我想提醒他们,可我怎么开口?
难道说“我爷爷的秤说你今天要死”?
人家不把我当疯子才怪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我长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散了架。
看来真的只是巧合,是我自己吓自己。
可就在天完全黑透之后,村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。
我跑出去一看,是放羊的赵老六,从后山崖上摔了下来。
傍晚他赶羊回家,抄了条近道,天太黑没看清路,一脚踩空掉了下去。
等村里人打着火把找到他的时候,人已经没气了。
赵老六,虚岁六十二。
我站在山崖边,听着风从谷底呼啸着涌上来,浑身冰凉。
八两,陈老五八十岁。
六两,赵老六六十二。
那杆秤,真的在称人的命。
从那天起,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。
我怕再听见秤砣滑动的声音,可我又不敢把秤扔掉。
那是我爷爷的东西,而且我不知道动了它会有什么后果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那杆秤再没有动过。
我渐渐放松下来,安慰自己说,爷爷生前最疼我,他留下的东西不会害我。
可我的运气总是很糟糕。
那天深夜,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这一次,声音格外地响,格外地急。
秤砣在铜杆上滑动得飞快,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,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,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我的耳膜。
我从床上弹起来,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台。
秤砣从秤头一路滑到秤尾,停住了。
“一两”。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人闷了一棍。
一两,十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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