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我半睡半醒的时候,外头忽然起了风。
那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湿土和烂泥的腥味。
紧接着,堂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。
我爹回来的时候,脚步声是湿的。
就是一双光脚踩在泥地里那种声音,“啪叽、啪叽”,一下,一下,从院门口走到堂屋门口。
我能听见泥水从他脚上滴下来的声音,滴在地面上,滴答、滴答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。
然后,那声音停在了门槛前。
我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门缝。
堂屋里,白蜡烛的光突然开始晃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旁边走过,带着风。
但门外没有风了,一丝都没有。
“啪叽”一声。
那个湿脚跨过了门槛,踩在了我们撒的灶灰上。
接着是第二声。
第三声。
一声比一声慢,一声比一声沉。
像是踩得格外用力,生怕这世上的脚印收不干净。
我浑身冰凉,听到那湿哒哒的脚步声在堂屋里转了一圈,停在了供桌前。
然后是一阵轻微的碗筷碰动声。
像是有人在吃东西,吃得很慢,很用力。
小叔死死抓着我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了我的肉里。
他的牙齿在打战,咯咯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脚步声又响起来,朝着西屋的方向来了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越来越近。
我在黑暗中瞪圆了眼睛。
门缝外,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停在了西屋门口。
那东西站着不动了。
我闻到一股浓烈的泥腥味混着酒气,从门缝里灌进来,呛得我差点咳出来。
它站了很久。
我以为它要推门进来,但它没有。
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门缝外飘进来,然后那湿哒哒的脚步声转身,朝着大门口去了。
“啪叽、啪叽……”渐渐远了。
小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瘫在了地上。
那一夜,我几乎没睡。
天刚蒙蒙亮,杨阿公就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没急着进屋,而是低头往门槛边看。
我走过去,顺着的目光望下去,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门槛内侧的灶灰上,清清楚楚地印着一双脚印。
光脚的,比正常人的脚大了一圈,五根脚趾的印子根根分明。
脚印从门槛一直延伸到供桌前,又折返到西屋门口,停了一会儿,再回到门槛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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